铁血关的医馆里,药香与焦糊味混杂。沈清辞坐在病榻边,用浸了灵泉的棉布小心擦拭玄璃手臂上被雷霆灼伤的皮肤。小姑娘疼得直抽气,但咬紧嘴唇没有出声。
“下次不准再这样硬撑。”沈清辞轻声责备,手上动作却更轻柔,“阵法逸散的雷霆之力足以摧毁元婴修士的经脉,你才恢复多少血脉之力?”
玄璃咧咧嘴“可不能让姐姐一个人承受所有嘛。而且我现在好多了,真的!”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九条狐尾虚影在身后欢快地摇了摇,虽然颜色比之前淡了些,但确实在恢复。
隔着一张屏风,净莲尊者正在为墨羽疗伤。这位暗影卫副统领伤势最重——他的功法偏向隐匿与刺杀,对正面硬抗雷霆之力没有特殊防御。此刻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焦黑裂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
“忍住。”净莲尊者将佛门金疮药涂抹在伤口上,药粉与皮肉接触出细微的“滋滋”声。墨羽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依旧一声不吭。
“你兄长若看到你这样,定会骂你鲁莽。”净莲尊者叹道。
墨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兄长说过,暗影卫的命是主子的。夜宸殿下既然选择追随沈姑娘,那我的命……就是这条路上的砖石。”
屏风外,夜宸正与沈擎苍、千机长老研究刚从雷霆废墟带回来的资料。除了雷霆之矛的矛尖,他们还带回了几卷在废墟深处现的青铜简书——那是雷霆族最后时刻刻下的记录,用的是上古神文,幸得千机长老这位阵法宗师兼古文字学者才能解读。
“雷泽纪元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年,春。”千机长老用独臂指着简书上的文字,逐字翻译,“‘炎阳使节来访,言及南方火山群异动。地火失控,熔岩倒灌,炎阳镜已有裂痕。族长决议,派三位长老携雷晶前往援助。’”
“炎阳族在南方的火山群?”沈清辞包扎完玄璃的伤,走过来问。
千机长老点头,翻到下一卷“这是三个月后的记录‘援助长老归来,仅存一人,重伤濒死。言炎阳族内乱,大祭司一脉主张以血祭稳定炎阳镜,族长一脉反对,两派厮杀,火山爆。炎阳镜……失落于熔岩海深处。’”
夜宸皱眉“炎阳镜失落了?守时者不是说,炎阳镜在大漠深处吗?”
“可能后来被找到了,或者……”沈清辞若有所思,“渡世者夺走了它,藏在了大漠深处。毕竟对他们来说,将神器藏在敌对种族的地盘,反而是最安全的。”
千机长老继续翻看,忽然手一顿“这里有一段加密文字,用的是雷霆族与炎阳族的密文……等我破译一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各种工具,在简书上勾画推演。医馆里安静下来,只有墨羽偶尔压抑的痛哼,和窗外沙漠夜风的呜咽。
一个时辰后,千机长老抬起头,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破译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干,“这段密文是雷霆族族长雷昊亲笔,记录的是……他与炎阳族族长炎烈的最后一次密谈。”
“内容是什么?”沈擎苍问。
千机长老深吸一口气“炎烈告诉雷昊,炎阳镜的裂痕不是自然损坏,而是被人为破坏的。破坏者来自族内,是深受信任的大祭司继承人——炎烬。而炎烬的真实身份,是渡世者组织在三千年前就埋下的棋子。”
沈清辞心中一震“三千年前?那不是时之沙城封城的时间吗?”
“正是。”千机长老点头,“密文记载,渡世者组织为了彻底摧毁七族封印,制定了长达三千年的渗透计划。他们挑选天赋出众的婴儿,用秘法抹去原有记忆,植入虚假身份,送入各族内部。这些‘种子’会在适当时机觉醒,从内部瓦解各族。”
“炎烬就是这样的种子。”夜宸明白了,“他破坏了炎阳镜,引炎阳族内乱,导致神器失落。”
“不止如此。”千机长老指着简书上最后几行密文,“炎烈临死前告诉雷昊,炎烬在叛逃时,带走了炎阳族最重要的传承圣物——‘地火之心’。那是控制火山地脉的核心,也是寻找炎阳镜的唯一线索。”
“地火之心现在在哪?”
“密文没明确说。”千机长老摇头,“但炎烈提到一个地点‘赤砂海,地脉交汇处,先祖埋骨地’。赤砂海是西域荒漠最南端的一片特殊区域,那里的沙粒呈暗红色,据说是上古时期某场大战中,神灵之血浸染而成。”
沈擎苍忽然开口“赤砂海……我知道那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靖国公走到医馆墙上的西域地图前,指向铁血关西南方向八百里处“三十七年前,我随军追击一伙跨境沙盗,误入赤砂海。那里确实诡异,沙子烫脚,地下时常传来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腾。我们在那里折损了十七个兄弟,都是被突然喷的地火烧死的。”
他顿了顿“但最奇怪的,是我在赤砂海深处看到一座废墟。那废墟半埋在红沙下,建筑风格与西域各国都不同,墙壁上雕刻着火焰与太阳的图腾。”
“炎阳族的遗址。”沈清辞肯定道,“地火之心很可能就在那里。”
夜宸看着地图计算“八百里,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至少要五天。而且赤砂海环境恶劣,地火随时可能喷,风险太大。”
“风险再大也得去。”沈清辞握紧手中的雷霆之矛矛尖,矛尖传来微弱的电流感,仿佛在回应她,“炎阳镜是第五件神器,也是净化大地之核和森灵之心的关键——守时者说过,炎阳镜的‘净世之火’能净化被污染的神器。如果我们拿不到它,就算集齐所有玉简,也无法重铸完整的封印。”
就在这时,医馆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禀将军!关外三十里现可疑队伍!约百人,黑衣蒙面,正向赤砂海方向移动!”
沈擎苍神色一凛“什么装束?有什么特征?”
“全员黑衣,背负长匣,行走时脚步极轻,沙地上几乎不留痕迹。”传令兵回忆道,“为者是个女子,赤足,手腕脚踝都系着铜铃,但铃铛不响。”
赤足,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