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始终未停,吱呀作响,刮走一层又一层新溅上的血沫。
方婷闭着眼,指甲掐进掌心,牙关咬得酸。
起初,车身每压过一次,都能感到明显的颠簸和震颤;
后来,颠簸越来越轻,最后只剩平稳的嗡鸣。
她不用睁眼也懂——乌鸦早没了人形,只剩一摊贴在地上的、分不清筋骨与内脏的烂泥。
她不敢想,怕胃里翻江倒海。
直到玻璃上血痕渐淡,她才敢缓缓掀开眼皮。
天上那弯新月不知何时变了样——边缘晕染着暗红,像被血浸透的薄刃。
月光穿过尚未干涸的血膜,洒在洪俊毅肩头。他衣襟上旧血已成褐黑,新血却还鲜亮刺目,湿漉漉地渗进布料。
再想起仓库里横七竖八的尸,想起乌鸦最后一声裂喉的嘶嚎……
方婷喉头一紧,“呕”地干呕出声。
她跟蒋天生多年,枪口下走过,血泊里趟过,可眼前这一幕,仍让她手脚凉,头皮麻。
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
这个男人,不是狠,是冷;不是凶,是绝。
二十次之后,车终于停下。
车窗无声降下,洪俊毅探出半张脸,望着地上那团不成形状的暗红。
啪嗒。
一口浓痰精准落在那堆血肉上。
他声音低得像结了霜“听说你最爱开车撞人?现在这副样子……还能撞谁?”
“扑街。”
话音未落——
轰!
引擎再次咆哮,沾满碎肉的轮胎再度碾过,在沥青路上拖出长长一道暗褐色印记。
此刻,
晨风微凉,天边泛起鱼肚白。
草尖露珠晶莹,却悄悄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粉红。
一名穿马甲的环卫工清晨上岗,脚步匆匆,浑然不觉今早的露水有点怪。
远远地,他就瞥见路中央摊着一团东西。
雾气太重,看不真切,但他照例开骂
“搞咩啊?这群人真系冇公德心!垃圾乱丢就算了,还甩这么一大坨?!”
骂着,挥起扫把就要上前清理。
可越走近,脚步越慢。
再一步——
啪嗒!
扫把脱手落地。
他双眼暴突,嘴唇青,胃里一阵翻搅,“呕——!!!”
早餐全数喷在路边,吐得撕心裂肺。
吐完连工具都顾不上捡,转身拔腿就跑,脸色惨白如纸,脚下生风,疯了一样往家冲。
因为地上那一滩,根本不是什么垃圾。
是人。
是被车轮反复碾过、压扁揉烂、连骨头渣都混进沥青里的——人。
同一时间,深夜。
浅水湾,蒋天生别墅。
砰!
蒋天生一掌拍在茶几上,力道震得玻璃台面嗡嗡颤,茶杯盖“当啷”跳了两下,清脆刺耳。
屋内,大佬B、靓坤、口水基、大飞等一众洪兴话事人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喘,连眼皮都不敢抬。
他们从未见过蒋天生这般失态——向来温润如玉、举手投足皆是贵气的龙头,此刻额角青筋狂跳,下颌绷得死紧,整张脸铁青暗,像蒙了一层阴云。
他怒的,不只是方婷被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