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没应,只将目光锁在酒液上,又抿了一口,才淡淡问
“这次,图什么?”
她嘴唇翕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能不能……再……借我点钱?不,是借!我一定还!”
话刚出口,她立刻补上,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洪俊毅抬眼,眸底沉静如深潭。
果然。
小结巴脊背一凉,后颈汗毛尽数竖起。
他忽而勾唇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多少?”
“十……十万。”
她声音虚,手却把皮包攥得更紧,指腹几乎要磨破牛皮表层——这数目,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陈浩南的马子,开口就要十万,洪俊毅肯掏钱?概率比雨天打雷还低。
上次那三万块,大概率已是最后的仁至义尽。
可如今……她真被逼到墙角,没路可退了。
洪俊毅听完,搁下酒杯,俯身拉开脚边暗格,哗啦一声,一叠叠崭新钞票垒成小山,红得刺眼。
小结巴呼吸一滞,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伸手就去够——
“我的钱,”洪俊毅忽然冷笑,声线骤然冰寒,“你想拿就拿?我图什么?”
她手指猛地僵在半空,像被钉住,倏地缩回。
她懂了。这话不是疑问,是门槛。
“那……您想要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洪俊毅慢悠悠点了支雪茄,烟雾缭绕中抬手,用夹着雪茄的食指朝包厢厚重的雕花门轻轻一点
“两个选择——现在走,或者,把门关上。”
小结巴浑身一震,烟熏妆下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那抹慌乱竟一点点褪去,被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取代。
她忽然挺直腰背,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声音劈开空气
“喂!我可是南哥的人!你就不怕他回头把你骨头拆了?!”
“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净打这种下三滥主意——臭流氓!死变态!!”
这时候小结巴越骂越上头,嘴皮子翻得飞快,磕磕绊绊却字字带刺
“你当…当老娘苏阿细是软柿子?我混街口那会儿,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她脊背一挺,眼神霎时凌厉起来,仿佛真把当年码头扛包、夜市摆摊的狠劲儿全端了出来,劈头盖脸朝洪俊毅砸过去。
洪俊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指尖夹着烟,慢悠悠吐出一圈灰白雾气;酒杯在他指间轻转,琥珀色液体晃荡不息。他嗓音低沉平稳,像在聊天气“你不肯担这代价,我也不强求——可这笔钱,你怕是再难找第二个人掏。”
“下回?怕是连零头都凑不齐。”
小结巴猛地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冷笑一声,声音又脆又硬
“呵!你的臭钱?姑奶奶我嫌硌手!留着改天腌咸鸭蛋去吧!”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响。
刚走到门口,脚步却忽然一顿。
脚尖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脑子飞快转着跨出去——别说十万,一万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可除了洪俊毅,谁信她?谁敢信?谁又肯信一个结巴丫头开口就要这么多?
没这笔钱,陈浩南能活撕了她。
更糟的是……她心里还记挂着那人,舍不得松手。
脚步越来越沉,像踩进泥里。
一步,两步,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