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有接话。
献艺继续。又过了几位,终于轮到永昌侯府。
王氏带着清澜、清婉上前行礼。太后看到清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是永昌侯府的姑娘?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清澜依言抬头,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太后打量她片刻,点头道:“果然是个齐整孩子。林氏的女儿,不错。”她又看向清婉,“这是……”
王氏忙道:“回太后娘娘,这是臣妾所出的次女清婉。”
太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问:“今日准备了什么才艺?”
清婉抢先道:“臣女愿为太后娘娘和皇上献舞一曲。”
太后颔首允准。
乐声起,清婉在园中翩翩起舞。她跳的是时下流行的《霓裳羽衣舞》,身姿柔美,舞步轻盈,旋转间裙摆飞扬,金光流转,确实赏心悦目。一舞毕,她微微喘息着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
太后笑道:“跳得不错。赏。”
宫人奉上一对金镶玉手镯。清婉谢恩退下,眼中难掩得意。
轮到清澜时,她躬身道:“臣女愿为太后娘娘和皇上抚琴一曲。”
“哦?抚的什么曲子?”
“《猗兰操》。”
太后眼中露出几分兴趣:“这曲子可不好弹。你弹来听听。”
宫人抬来古琴,清澜在琴前坐下,素手轻抚琴弦。她弹琴的姿态极美,背脊挺直,肩颈线条流畅,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舞花间。琴声起初清越悠扬,似空谷幽兰,静静绽放;继而转为深沉低回,如君子独处,沉吟思索;最后又复归平和冲淡,余韵悠长。
一曲终了,园中静默片刻,随即响起赞叹声。连一直神色淡淡的皇帝也抬眼看向清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太后更是连连点头:“好,好!哀家许久没听过这样有韵味的琴音了。你这琴艺是跟谁学的?”
清澜起身行礼:“回太后娘娘,是母亲在世时亲自教导的。”
太后闻言,神色有些怅然:“林氏的琴艺,当年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惜了……”她顿了顿,又道,“你既有此才艺,哀家便赏你一样应景的东西——来人,把哀家那架‘九霄环佩’琴取来。”
此言一出,园中众人皆是
;一惊。“九霄环佩”是前朝制琴大师的传世之作,琴音清越,价值连城,太后一向珍爱,今日竟要赏给一个侯府小姐?
清澜也忙道:“太后娘娘厚爱,臣女愧不敢当。如此名琴,当供奉于慈宁宫,臣女技艺粗浅,恐辱没了名琴。”
太后却道:“琴再好,也要有人弹才有价值。哀家老了,弹不动了,这琴放在哀家这里也是蒙尘。今日遇知音,赠予知音,正是美事一桩。你不必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清澜只得谢恩:“臣女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宫人将那架古琴小心抬来。琴身紫檀木制,琴面有断纹,古朴典雅。清澜轻抚琴身,触手温润,果然是一等一的好琴。
献艺结束,清澜捧着琴回到席位。她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羡慕、嫉妒、探究、好奇。清婉更是脸色难看,她得了对金镶玉手镯本已觉得风光,可跟“九霄环佩”一比,顿时黯然失色。
宴席继续进行。贵女们献艺完毕后,便是自由宴饮赏花。太后和皇帝移驾到暖阁稍歇,众人也放松了些,三三两两在园中漫步交谈。
清澜将琴交给秋月小心收好,自己则安静坐在席位上。她能感觉到有不少人在打量她,但她并不在意,只端坐着喝茶,偶尔与王氏低声说几句话。
这时,一位宫娥过来行礼:“沈小姐,太后娘娘请您到暖阁说话。”
清澜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平静:“有劳姑姑带路。”
她起身跟着宫娥往暖阁去。经过一处回廊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沈小姐请留步。”
清澜回头,只见靖安侯世子萧景宸正站在廊下,含笑看着她。
“世子。”清澜福身行礼。
萧景宸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方才小姐那一曲《猗兰操》,实在令人惊艳。景宸不才,也略通音律,却从未听过有人能将此曲弹得如此入神。”
清澜垂眸道:“世子过誉了。清澜技艺粗浅,不过是照猫画虎,不敢当‘入神’二字。”
“小姐太过自谦了。”萧景宸笑道,“琴音如心声,小姐能弹出那样的意境,必是心性高洁之人。景宸冒昧,不知可否请教小姐,这《猗兰操》第三段的处理,为何要那样转折?”
清澜抬眼看他一—他是真的懂琴,问的问题也切中要害。她便简单解释了几句自己的理解。萧景宸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两人在廊下谈了片刻琴艺,萧景宸忽然道:“今日得闻小姐雅奏,实乃三生有幸。景宸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向小姐讨要一方手帕作为纪念?”
这请求着实唐突,但他说得坦荡,眼神清澈,反倒让人不忍拒绝。清澜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那是她平日用的,上面绣着几片竹叶,清雅简单。
“这方帕子粗陋,世子若不嫌弃,便请收下。”
萧景宸郑重接过,小心收进怀中:“多谢小姐。改日景宸定当回赠。”
这时,带路的宫娥轻声催促:“沈小姐,太后娘娘还等着呢。”
清澜便福身告辞,跟着宫娥继续往暖阁去。转身的瞬间,她瞥见不远处花丛后,清婉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地看着这边。
清澜心中轻叹,知道今日这一出,又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暖阁内,太后正与几位老诰命说话,见清澜进来,便招手让她到近前。
“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拉她在身旁坐下,仔细打量她,“方才在园中没看真切,现在近了看,眉眼确实像你母亲。哀家记得,你母亲当年也是这般沉静性子,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气度。”
清澜垂首道:“太后娘娘谬赞,清澜不及母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