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焦急时,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
“太医!快请太医!”
“侯爷晕倒了!快!”
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清澜心中一动——父亲晕倒了?王氏此刻必定在前院守着,后院巡查会松懈。更重要的是,太医要进府!
她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前院与后院相连的垂花门摸去。
垂花门平日有婆子守着,今夜却空无一人——显然都跑去前院看热闹了。清澜闪身穿过门洞,躲在一丛竹子后观察。
前院正堂灯火通明,丫鬟小厮进进出出,个个神色慌张。隐约能听到王氏的哭声:“侯爷,您可别吓妾身啊……”
清澜的目光扫过庭院,落在停在阶下的一辆青帷马车上。马车朴素,但车辕上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医”字。
太医的车!
她心脏狂跳。若能见到太医,或许有一线生机。宫中的太医,多少与太后有些关联,至少能递个消息。
可是怎么接近?
正想着,正堂里走出一位老者。老者约莫六十岁,穿着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灰鼠皮斗篷,面容清癯,眼神沉稳。他身后跟着个提药箱的小童。
“刘太医,侯爷这是……”管家恭敬地问。
“急火攻心,痰迷心窍。”刘太医捋着胡须,“老夫已经施针,侯爷暂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切忌再动气。这是药方,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多谢太医!”
管家亲自送刘太医下阶。刘太医正要登车,忽然脚步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清澜藏身的竹丛。
清澜心中一惊——被发现了?
但刘太医什么也没说,上了马车。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向府门。
清澜咬咬牙,从竹丛后闪出,低着头快步跟上。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坠在后面。好在夜色深沉,她穿着下人的衣服,倒也不显眼。
马车出了侯府,拐入长安街。
清澜远远跟着,跑了约莫一里路,已累得气喘吁吁。腹中的绞痛再次袭来,她额上冒出冷汗,脚步虚浮。眼看马车就要消失在街角,她心急如焚,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刘太医留步!”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掀开,刘太医探出头,看到不远处扶着墙喘息的身影,眉头微皱。
“你是何人?”
清澜踉跄着走到马车前,扑通跪下:“求太医救命!”
刘太医打量着她。虽然穿着粗使婆子的棉袄,脸上满是污渍,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骨相清丽,绝不是普通下人。再细看她的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整齐,掌心虽有薄茧,却是在琴弦上磨出来的,不是干粗活的手。
“你是侯府的人?”刘太医问。
“小女沈清澜,永宁侯嫡长女。”清澜抬起头,泪水滚落,“母亲三年前病逝,如今继母王氏欲毒杀小女,求太医垂怜,救小女一命!”
刘太医神色一凛。
他是太医院的院判,正五品官职,常出入宫禁,对京中权贵之家多有了解。永宁侯沈鸿的元配夫人,是已故承恩公的庶女,这事他知道。三年前那位夫人病逝,他还曾奉旨去吊唁过。当时就觉那病来得蹊跷,但侯府说是急症,他一个外臣也不便多问。
如今这嫡女跪在面前,说继母要毒杀她……
“你如何证明身份?”刘太医沉声问。
清澜从怀中掏出那支凤簪,双手奉上:“此乃母
;亲遗物。母亲临终前告诉小女,簪中有物,关系重大,务必交到太后手中。小女人微言轻,无法进宫,求太医代为转呈!”
刘太医接过凤簪,就着灯笼的光细看。当看到簪尾幽幽的蓝光时,他面色骤变——这是剧毒!再看簪身做工,确实是宫中之物,凤首的雕工,是三十年前尚宫局的风格。
他尝试着转动凤首,没有动静。但手指抚过九缕流苏时,察觉到其中几缕有微不可察的松动。
九宫转芯锁!
刘太医心头巨震。这种机巧锁,是宫中专为传递密信所制,知道开启方法的,不超过十人。他之所以认得,是因为三十年前,他曾随师父为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诊病,见过一次。
这姑娘说的是真的。
“你起来,上车。”刘太医当机立断。
清澜一愣,随即明白刘太医信了她。她强撑着站起身,在小童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厢内温暖舒适,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刘太医示意她坐下,递过一个手炉:“捂着。你中毒了?”
“是。”清澜将手腕递过去,“今日送来的粥里有毒,小女催吐及时,但余毒未清。”
刘太医搭脉,片刻后眉头紧锁:“好烈的毒。若非你及时催吐,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这是解毒丹,先服下,可压制毒性。回府后老夫再为你开方调理。”
清澜接过服下,药丸微苦,入喉后一股清凉之意散开,腹中绞痛稍缓。
“多谢太医。”她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
“不必谢我。”刘太医看着她苍白的脸,“你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清澜的眼泪再次涌出。她将母亲病中的症状一一道来: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咳血,浑身无力,最后昏迷不醒。王氏请来的大夫说是痨病,开的药却越吃越重。
“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是王氏下毒。”清澜哽咽,“她还说,王氏的娘家王家,与北狄有勾结。这支凤簪里的东西,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