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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凤隐深宫初现芒(第2页)

清澜在绣墩上侧身坐了半幅,姿态恭谨:“母亲生前常提起太后娘娘慈爱,只恨福薄,未能再入宫请安。”

太后的眼神柔和了些:“你母亲的事,哀家听说了。这些年,你在侯府过得不易吧?”

这一问来得突然,清澜心头警铃微响。太后是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会在此时诉苦告状。

若她急于控诉王氏,便是心胸狭隘、沉不住气。

若她全盘隐瞒,又显得虚伪矫饰。

电光石火间,清澜已有了决断。她微微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回太后娘娘,父亲治家有方,府中上下和睦。姨娘待清澜视如己出,妹妹亦敬爱长姐。臣女蒙受天恩,得以入宫侍奉太后,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半晌不语。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太后才缓缓道:“是个聪明的孩子。曹正,带她去安置吧。就住在西偏殿的凝香斋,拨两个伶俐的宫女伺候。”

“是。”曹公公应下。

“对了,”太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哀家记得你母亲琴艺绝佳,一手颜体也写得极好。你可曾学过?”

清澜心头一动。太后果然对她有所了解,这些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询问。

“臣女愚钝,不及母亲万一。琴艺只略通皮毛,字倒是临过几年帖,不敢说好,只求端正。”

“谦虚了。”太后微笑,“过两日得闲,让哀家瞧瞧你的字。去吧。”

“谢太后娘娘。”清澜起身,再次行礼,才随着曹公公退出暖阁。

直到走出暖阁很远,她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那短短一刻钟的应对,不亚于在刀尖上行走。太后每一句话都藏着机锋,每一个眼神都在审视。

而她,必须完美地接下所有试探。

曹公公引着她往西偏殿走,忽然低声道:“姑娘方才答得好。太后娘娘最不喜那些一入宫便哭诉委屈、搬弄是非之人。”

清澜心头雪亮,知道这是曹公公在示好,或许也是太后的意思。她轻声道:“多谢公公提点。清澜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日后还望公公多多教导。”

曹公公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姑娘客气。凝香斋到了。”

凝香斋是两明一暗的三间屋子,陈设简洁雅致。外间设书案、琴台,里间是卧房,另有一间小耳房给宫女住。窗下摆着一盆水仙,正值花期,清香幽幽。

“这两个宫女是太后娘娘指给姑娘的。”曹公公指着已候在屋内的两名宫女,“这是春莺,这是夏蝉,都是慈宁宫里的老人了,规矩是极好的。”

两个宫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秀,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奴婢见过姑娘。”

“起来吧。”清澜温声道,“日后有劳你们了。”

曹公公交代几句便离开了。清澜让春莺夏蝉先去整理箱笼,自己走到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俱全,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徽州松烟,笔架上挂着数支狼毫羊毫。

她随手抽出一支笔,指尖抚过笔杆温润的触感。

这不是临时准备的。这些物件,显然早已备下。

太后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料,甚至早有安排。

“姑娘,”春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的箱笼已整理妥当。奴婢见您带了不少书,是否要摆在书架上?”

清澜转过身,见春莺正捧着一摞书,最上面一本是《女诫》。那是王氏硬塞进她箱笼的,说是“入宫必读”。

;“先放在那边吧。”清澜淡淡道,“我带的书不多,倒是有一本琴谱,是我母亲的遗物,烦请小心收好。”

“是。”春莺应下,动作轻巧地将书放好。

夏蝉端了茶进来:“姑娘一路劳顿,喝口茶歇歇吧。太后娘娘吩咐了,姑娘今日不必去请安,好生休息便是。”

清澜接过茶盏,茶汤澄澈,是上等的龙井。她抿了一口,清香沁脾。

“太后娘娘慈爱,清澜感激不尽。”她放下茶盏,“只是既入宫中,便该守宫里的规矩。不知慈宁宫日常起居有何章程?我也好早作准备。”

春莺与夏蝉对视一眼,春莺开口道:“太后娘娘辰时起身,卯正三刻用早膳。早膳后或诵经,或召见宫嫔,或处理宫务。午时用膳,午后小憩。申时常召女官问话,酉时用晚膳。晚膳后或看书,或听曲,戌时三刻便歇下了。”

“太后娘娘每月初一、十五礼佛,需斋戒。每月初十、二十召见命妇。逢年节、生辰,各宫嫔妃、皇子公主皆需来请安。”夏蝉补充道,“姑娘如今暂居慈宁宫,按例每日晨昏定省是少不得的。太后娘娘喜静,姑娘请安时言语需简洁,不可聒噪。”

清澜一一记下:“多谢你们提点。”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植着几竿翠竹,此刻竹叶沙沙作响。再往远处看,是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这凝香斋位置极好,既在慈宁宫范围内,又相对独立,不受主殿人来人往的打扰。太后将她安置在此,既是庇护,也是观察。

她必须尽快让太后看到她的价值。

接下来的三日,清澜过得极为规律。每日卯时起身,梳洗后便去暖阁外候着,待太后起身后入内请安。请安时不多言,只问候太后起居,偶尔回答太后几句问话。

她很快发现,太后虽表面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记忆力极好。有一日太后随口问起她读过哪些书,她谨慎地答了几本经史,太后便道:“《战国策》中‘冯谖客孟尝君’一篇,你以为如何?”

这是试探她的见解。

清澜沉吟片刻,答道:“冯谖为孟尝君经营三窟,可谓深谋远虑。然清澜以为,真正的‘窟’不在薛地,不在梁国,而在民心。孟尝君若能真心待民,何须三窟?天下皆可为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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