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
深夜,一轮冷月如霜,高悬于墨色的天幕之上,将清辉冷冷地洒向人间。
金川市,刘汪村。
村子东南角。
刘飞虎的庄园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刘飞虎整个人深陷在花园中央那张宽大的白色真皮沙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晃动着半杯琥珀色的烈酒。
他面前的空地上,四名身段妖娆的女子正随着悠扬缠绵的音乐翩翩起舞。
她们衣袂飘飘,眼波流转,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挑逗之能事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水气息。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贲张的场景,落在刘飞虎眼中,却只如一团模糊的虚影。
他对此早已意兴阑珊,只是自顾自地仰头灌下一口闷酒,任由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偶尔,他才微微掀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空洞地在那几具扭动的躯体上扫过,随即又索然无味地垂下眼帘。
自打彻底归顺了赵天,他便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外面的江湖风云、恩怨厮杀,他基本上已经不再过问。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待在这座奢华的庄园内。
就连金川市里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生意,也都一股脑地交给了心腹去打理。
在外人看来,他如今这般闲云野鹤的日子简直是神仙不换。
不愁吃穿,坐拥金山。
每天只需在这深宅大院里醉生梦死,享尽人间极乐。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那看似平静的皮囊之下,胸腔里翻涌着怎样滔天的不甘与屈辱。
他刘飞虎如今才四十出头,正是男人最年富力强的黄金岁月。
想当年,他堂堂金川市的地下皇帝
整天吆五喝六,小弟成群,风光无限。
只要一声令下,整个金川的地下世界谁敢不从?
可现在,他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躲在这四方天地里,靠着酒精和女人来麻痹自己日渐枯萎的野心。
这口窝囊气,搁在谁身上能咽得下去?
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赵天虽然对他一直不闻不问,但他的那双眼睛,恐怕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盯着自己。
赵天是个极其重诺的人。
当初既然当着蛤蟆的面答应过,只要他刘飞虎老老实实安安稳稳的待着,他便不会为难于他。
而现在的刘飞虎,也的确表现得像个被拔了牙的老虎,连一丝一毫的越轨之举都不敢有。
所以,赵天就算心里对他仍有芥蒂,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对他下死手。
可刘飞虎比谁都明白,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全凭赵天的心情在维系。
但凡他刘飞虎流露出一丁点不该有的心思,或是犯下一丝一毫的错处,赵天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露出獠牙,将他连皮带骨地吞噬殆尽,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怜悯。
“哎~”
一声沉重而苍凉的叹息,从刘飞虎的胸腔深处溢出,瞬间被夜风吹散。
他仰起头,将那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滚落,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心头那团越烧越旺、却又无处宣泄的邪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从花园深处传来,踏碎了原本慵懒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