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与兰斯洛特并肩迈步,沿着西斯塔村崭新的青石长街缓缓闲逛。
经历整月脱胎换骨的建设,如今的西斯塔村烟火鼎盛。
道路两侧民居齐整连片,木门木窗崭新干净,不少妇人坐在门前缝补布匹、晾晒粮干,低声闲谈家常,孩童三五成群追逐嬉闹,不再有往日边陲荒村的破败凄苦。
工坊区域叮叮当当声响不绝,工匠有条不紊锻打铁器、修缮农具,新招募的壮年农夫扛着工具往来田垄,步履踏实有力。
沿街新设的临时集市热闹非凡,村民自发交换蔬果、粗粮、手工织物,秩序井然,偶有商贩高声吆喝,烟火气浓郁至极。
兰斯洛特目光扫过整片繁盛村落,由衷感慨:“不过月余光景,竟养出如此繁盛民生,领主治地之能,实属罕见,西斯塔村已然具备小城邦雏形。”
二人缓步前行,看着街巷往来络绎的村民,兰斯洛特心中藏着许久的疑惑,此刻终于轻声问出。
“属下一直有一事不解。”
“大人大力扩张西斯塔村人口、接纳各路流民,唯独本部黑鸦领,始终严控外来人口,从未大规模放开流民涌入。”
“以黑鸦领的土地、资源、承载力,完全可以容纳数倍人口,快速堆高领地底蕴,大人为何始终刻意克制、不予放开?”
这个问题,萦绕兰斯洛特心头许久。
放眼周围所有领主,无一不是疯狂抢人口、扩基数、壮底蕴,唯独王朔反其道而行,外放人口红利给边陲新村,本部宁缺毋滥。
王朔脚步未停,望着眼前热闹喧嚣、看似一片和睦的西斯塔村落,眸光沉静,缓缓道出深层考量。
“你看到的是繁盛,我看到的是隐患。”
“黑鸦领是根基、是中枢、是我所有战力、政务、军备的核心大本营,绝对不能乱、不能杂、不能出一丝纰漏。”
“黑鸦领如今的人口,几乎全部来自系统正规招募的农夫、工匠、士卒。”
“这类人口,心性纯粹、无根无绪、无旧主、无旧派系、无地域陋习,从诞生之初,便只知黑鸦领、只忠于我。”
“人心统一、理念统一、法度统一、归属感彻底扎根,不需要漫长磨合,不会滋生派系纠纷,不会暗藏外来心思。”
“少量外来流民,我可以筛选、消化、管控,掀不起风浪,但若是大规模放开涌入,天南地北、各领各色人等混杂而入,旧习俗、旧信仰、旧派系、旧恩怨,会一并带进领地。”
兰斯洛特闻言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王朔继续沉声说道:“西斯塔村可以大肆接纳流民、吸纳各方人口,用来拓荒、屯田、建城、扩疆。”
“但你要清楚,现在的和睦,只是暂时表象。”
“三千人口,来自天南地北,有原边陲土着,有逃难流民,甚至有些还是没落贵族成员。”
“他们的成长环境、生活理念、行事习惯、认知风俗全然不同。”
“短时间内,靠着新建家园、温饱富足、安稳太平,人人同心求稳。”
“可日子一久,土地分配、习俗冲突、理念分歧、派系抱团、新旧村民隔阂,所有隐性矛盾都会逐一浮出水面。”
“邻里纠纷、地界争执、族群排外、理念冲撞、甚至私下私祀、旧俗陋习复辟,这些都是未来必定要处理的繁杂琐事。”
兰斯洛特彻底恍然,由衷叹道:“属下明白了。”
“大人是以西斯塔村为扩张之地、容错之地,用边陲新村承载人口暴涨的所有利弊、磨合所有民生矛盾。”
“而本部黑鸦领,死死守住纯粹、忠诚、统一,稳固绝对核心,不留任何隐患。”
“没错。”
王朔目光悠远,淡淡开口:“边陲城邦,本就是在磨合、纷争、成长中一步步崛起。”
“西斯塔村未来要自立、成邦、独当一面,就必须自己经历这套民生磨合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