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下,西莉雅独自一人走出聚居地,她一身轻甲尚未完全换下,甲胄上还留着黑岩山谷血战的划痕与干涸的暗色魔血,肩头旧伤未愈,动作间仍带着一丝隐隐的滞涩。
她是精灵守备队的队长。
从少年执弓,立誓守林开始,她活着的意义就只有一件,守住这片森林,守住古树,守住族人的家,可今天,长老会一句全员撤离,便轻轻翻过了数年来精灵一族的坚守。
深渊布局已成,浩劫将至,以一族微弱之躯,挡不住位面倾覆,留不住万古山川,道理西莉雅都懂,可心里终究过不去。
可以避祸,但她不想一辈子都在避祸。
晚风簌簌,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西莉雅回头,看见王朔缓步走来。
王朔停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沉沉的林海,轻声开口:“心里不甘?”
西莉雅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掌心磨出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弓留下的痕迹,是她半生守林的证明。
“不甘。”
“我们世代守在这里,如今祸起地底,我们查不出根源、挡不住复苏、最后只能转身逃走,我看着我的队员一个个带伤而归,看着年轻族人献祭断后,看着古树一天天凋零……”
她抬眸看向王朔,眼底有疲惫,也有一丝倔强的明亮:“长老们说,撤离是为了保全族群,我知道他们没错,可保全,从来不是活路。”
王朔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西莉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酸涩,慢慢说起心底积攒已久的念头,也说起那些藏在并肩血战里的信任。
“长老们选择带着族人远走他乡,避开浩劫,求一世族群安稳,我尊重他们的抉择,也会护送普通族人安全迁徙。”
“但我和我的守备队,不想逃。”
她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们是战士,不是难民,故土可弃,战意不可弃;森林可失,守土之心不可失。”
“所以我想恳请你,王朔领主。”
“待部族大部队撤离后,我愿意带领麾下所有愿意留下的精灵守备队员,放弃迁徙安稳,归入你的黑鸦领。”
“往后,不再以精灵部族守林人的身份活在这片森林,只以黑鸦领戍边战士的身份。”
说完这些,她也自知突兀,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忐忑:“我知道,精灵归附,于你而言未必是利,甚至会多一份负担,乱世之中,各族纠葛,收留异族战士,难免多生是非。”
“但我向你保证,我与我的队员,从此只为黑鸦领而战。”
晚风轻轻吹过,吹散林间压抑多日的阴霾。
王朔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有精灵一族的温柔纯粹,更有战士最难得的赤诚与勇烈,缓缓开口:“负担谈不上。”
“乱世将至,众生皆苦,无人可以独善其身,你族人选择迁徙避祸,是保全族群的大智慧,你选择执戈逆行,是战士的风骨。”
“我敬重你们每一个人的选择。”
“既然你们愿意信我,愿意弃故土、随我行乱世,那我便接下这份托付,从今日起,你与你麾下所有归降精灵,便是黑鸦领之人。”
“黑鸦领,便是你们新的疆土、新的家园。”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无比安稳,压下了西莉雅心中所有的漂泊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