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把目光重新抬起来,投向河对岸那栋灰色的建筑,然后换了一个话题,好像刚才压根就没有说到那个话题。
“在过去的几年里,里根当局不断加大对我们的禁运。”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甚至连最普通的游戏机都不准对苏联出口一一好像几游戏机能威胁到国家安全似的。”他轻轻哼了一声,不无嘲讽地说道:
“虽然我们也不需要。我们在乌克兰的工厂,本来就在向欧洲出口电子计算机和游戏机。但问题不在于我们需不需要。”
他转向黑衣男人,语气稍微重了一点。
“问题是,这样的封锁是敌意的表现。而你们,作为美国的盟友,也紧随其后。”
黑衣男人听了这些话,没有立即反驳。他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了转,没点“但你们仍然通过我们约定的渠道,借道第三国,得到了很多。”
他看着安德烈,递给对方一根香烟,点着后:
“甚至包括先进的光刻机。你们把光刻机的配件搞到手了,如此,才有了你们在晶片上的突破,我的朋友,你知道我们因此负担了什么样的风险吗?”
之所以会这样强调,当然是为了告诉对方一一我们做出了很多,我们是非常够朋友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反问:
“你知道现在华盛顿正在对我们的企业进行调查吗?调查光刻机是怎么跑到你们那边去的。到最后,我们的企业很有可能会受到极其严厉的处罚。”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
“华盛顿不是已经表示要停止调查了吗?”
“那是嘴上说的。”
黑衣男人把烟叼在嘴里,抽了一口。
“可我们冒的风险是实实在在的,他们之所以停止调查,是因为政治方面的原因,这意味着我们在政治上已经遭受了损失,这甚至会影响长安和华盛顿高层之间的关系。”
安德烈耸了一下肩膀。
“我们毕竟付了高价的。”
黑衣男人没有说话。这句话没法反驳。价确实很高一一这也是地下贸易存在的原因,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双方高层的达成了共识,更重要的是利润。
“既然我们已经掏了高价,那么风险你们自然要承担了,而且,”
安德烈又说,
“很多我们想买的,你们也没有卖啊。”
黑衣男人还是没有回答。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重新放回口袋里。这句话他也无法反驳。卖给苏联的每一样东西一一从机床到晶片到特种钢一一都是经过挑选的。能卖什么,不能卖什么,清单划得很清楚。有些东西,不管出多少钱,就是不能卖。
光刻机的配件,那也是基于一些特殊的原因。
主要还是因为苏联的电子产业太拉胯。
不过他们即便是获得了光刻机,在晶片制造技术上,包括光刻胶等原料的细节上,仍然是非常落后的。毕竞光刻机不过只是生产晶片的一个环节而已。
但是对于苏联来说,他们获得了先进的光刻机,意味着他们就可以生产性能更加先进的晶片。即便是成品率低一点,哪怕是制程比西方国家要小了不少,但总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有与无的问题。安德烈似乎并不期待他回答什么。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雪还在下,但是已经变小了。
“无论如何,你们都是属于西方的。”
他顿了顿。
“所以你们选择了站在华盛顿一边。虽然你们对我们仍然保持着友好一一我个人并不怀疑这一点。”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的严肃:
“但是,如果战争爆发”
他没有看黑衣男人,继续看着天空。
“你们会站在哪一边?”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然后,”
安德烈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