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罗达低下头。
“体面自然还在。”
毗舍多低声道:“陛下,字面确有几分像是大唐将戒日国当作藩国。”
毗舍多抬起头,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可若从结果看,戒日国并不必向大唐纳贡或者交出城池,大唐若真要灭国,根本不会拿出这四项条件。”
戒日王没有说话。
毗舍多继续道:“第二项看似让我国出兵,实则也给了我国参与大唐军务的机会,往后大唐若要进军西方,我国便能获得军功与商路,这未必是坏事。”
毗舍多答得极快。
“大唐若是敌人,商路便是断头绳,大唐若是伙伴,商路便是聚宝盆。”
大祭司善见面色不悦。
“商人眼里只有铜钱。”
毗舍多拱手道:“大祭司说得对,臣眼里确实只有铜钱,可百姓吃饭、军队发饷、寺院修缮哪样不要铜钱?”
善见被堵得说不出话。
戒日王重新低头,看着那份文书。
这四项条件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
大唐将军甚至还答应在城外设宴,与他握手言和。
这倒像惹了一个力能扛鼎的邻居,他怒气冲冲敲开门后说道:往后别打架,咱们做生意。
而这个邻居的手里还握把开山斧。
戒日王苦笑道:“大唐果真是礼仪之邦。”
这句话落下,戒日王取来王印。
“拟约。”
摩诃罗立即命人取来纸笔。
戒日王亲自逐项确认,待文书完成后,在末尾按下王印。
戒日王转头看向玄奘。
“法师远来求法,往返千里,德行与学问皆足以服众,朕欲尊法师为大乘弘法护国三藏法师,赐戒日国佛门大护法之位,此为佛门尊荣,不涉世俗官爵或金银田宅相扰,法师以为如何?”
玄奘合十道:“大王有此善意,贫僧不敢推辞。”
戒日王点头。
“那便如此。”
次日清晨,王宫大殿举行朝会。
玄奘被安排在戒日王身侧,身穿洗得发白的僧衣,手持锡杖,颈间悬着沉香佛珠。
耶律胡剌也被带了出来。
他换上干净衣袍,脸上虽还有几分不服,却没有再挣扎。
戒日王登上王座,殿内文武贵族齐齐行礼。
待众人起身后,戒日王缓缓开口。
“诸位臣工,朕此前曾秘密请玄奘法师前往城外,与大唐来客商议两国争端。”
满殿目光瞬间落到玄奘身上。
玄奘神色平静,仿佛被数十名贵族同时盯着,并不比寺院里多了几只香炉。
戒日王继续道:“在玄奘法师尽心劝说下,大唐将军也终于理解朕不愿生灵涂炭的苦心,故大唐军队不日便会撤离城外。”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