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4年,12月11日,凌晨。
索拉瑞斯,深核联邦军务部总部,核心指挥区。
那间被数十公里厚的特制合金、能量屏障以及灵能静默场层层包裹的战略决策室,再次亮起了幽暗的光芒。
球形空间内,深邃如宇宙背景的哑光黑色墙壁上,模拟的遥远星光微微闪烁,营造出一种悬浮于虚空深处的错觉。
房间正中央,那颗直径约三米的深蓝色全息投影球已经激活,正在缓慢自转,球体表面流淌着银河系西南象限的详细星图,以及无数细密的数据流。
星图上,代表联邦控制区的蓝色区域与代表普林虫族威胁的暗红色区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暗红色的斑点,如同滴在绸缎上的污血,正在向蓝色区域的边缘渗透。
六张悬浮座椅呈等边六边形排列,环绕着中央的全息投影球。座椅上,五道高保真全息影像已经就位,只差最后一人。
“嗡……”
细微的能量嗡鸣声中,最后一道身影在中央座椅上凝聚成形。
五星上将,联邦军务部总长,诺曼·纽瑟姆,端坐于象征统帅位置的座椅上。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五星上将常礼服,肩章上五颗银星在幽暗的环境中散发着冷冽的光芒。短发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灰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中央全息球上缓缓旋转的星图。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宣布会议开始,而是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的沉默,让整个球形空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五位星域防务总指挥——科伦·法罗米斯、乔治·默多克、乔纳森·安德伍德、卡罗纳·提普利特、梦千道——都感受到了总长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一种压抑着的、深沉的情绪。
终于,诺曼总长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言自语般的感慨:
“有时候我在想……”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了球形空间的穹顶,望向了那无尽的虚空。
“如果宇宙中真的有所谓的‘至高造物主’不管祂叫什么名字,不管祂以何种形式存在。那么,祂为什么要创造出这样一个宇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个充满了各种丑陋、扭曲、邪恶的异形的宇宙。一个让人类,让人类这个宇宙中最优秀、最高贵、最有资格的文明不得不在征服宇宙的昭昭天命征途中,亲手去执行灭绝与净化的宇宙。”
他的话语中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深沉的、发自内心的困惑与无奈。那种困惑与无奈,反而比他大发雷霆更让在场的五位上将感到震撼。
“难道说,在祂的规划中,人类天生就该是宇宙的清道夫?天生就该背负着将那些不合格的异形种族完全清除的重任?”诺曼总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说——祂给我们安排的活儿,可真够多的。”
球形空间内一片寂静。
五位上将都没有说话。他们理解诺曼总长的感受。
事实上,作为深核联邦星际军的最高将领,他们每一个人都曾在某个深夜,对着星空发出过类似的疑问。
为什么宇宙中有这么多异形?
为什么它们总是要与人类为敌?
为什么人类不能在征服宇宙的道路上走得轻松一些?
但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们早就知道了。
因为这就是宇宙的法则。
适者生存。不胜则亡。
没有仁慈,没有怜悯,没有公平。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下去,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定义什么是“正确”。
而人类,深核联邦的人类已经下定决心要做那个强者。
诺曼总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冰冷而沉稳的语调。
“好了,牢骚发完了。让我们回到正题。”
他伸出手指,在全息投影球上滑动了几下。星图迅速放大,聚焦在拉米尔星系及其周边区域。
在那片区域中,除了已经被标注为危险区的拉米尔、阿列夫三号、弗洛斯、霍尔特、里尔加湾和羽宿四星系之外,还有五个新的标记点正在闪烁。
那五个标记点,位于联邦控制区之外的深空区域,距离拉米尔星系约一百五十到三百光年不等。
“这是昨天深夜,深空扫描阵列传回的最新观测结果。”诺曼总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在拉米尔战役结束后,我们启动了所有可用的深空观测设备,对拉米尔星系以南的广阔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扫描。结果…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