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
只有平静如深海的陈述。
“七年前,我站在希望壁垒未完工的围墙下,看着五台工蚁机器人铺设第一块居住区地基。”
“那时我告诉自己活过今天,就是胜利。”
他停顿。
“我们活过了七千三百四十七个今天。”
“今天,是第七千三百四十八个。”
屏幕上,他的侧脸被舷窗外的晨光切成明暗两半。太阳刚从非洲东海岸升起,在他的颧骨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七千三百四十八天里,我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从废墟里爬出来,建成了七百三十座城市、四十七万公里硬化公路、三千座聚变反应堆。”
“第二,把分裂了十一年的幸存者聚落,整合成一个叫‘联邦’的政体。”
“第三——”
他再次停顿。
这一次,停顿比之前更长。
“第三,我们造了五艘船。”
“船上有十万个人。”
“四十七万份基因样本。”
“以及七十三亿人七年来写过、画过、唱过、哭过、笑过的全部记忆。”
广场上开始有人低声抽泣。
钟毅没有停顿。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这五艘船,不是逃亡工具。”
“是远征舰队。”
“它们的航向,不是太阳系边缘、不是奥尔特云、不是任何人类探测器到过的深空。”
“是室女座星系团边缘。”
“三万光年。”
“单程。”
抽泣声变成压抑的哽咽。
但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完。
“三万光年外,有一个一万两千年前逃离太阳系的文明。”
“他们叫监察者。”
“他们被收割者追杀,流放,几乎灭绝。”
“但他们还活着。”
“他们在等。”
钟毅转过头。
第一次,他的脸正对镜头。
第一次,七十三亿人同时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即将远征星海的人应有的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疲惫。
以及疲惫深处,尚未燃尽的、七年前第一次站在希望壁垒围墙下时同样的东西。
活着。
活过今天。
活到胜利的那天。
“德尔塔-o7用一万两千年的沉睡,给我们留了一把钥匙。”
“钥匙在方舟一号的核心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