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覆盖。”林远山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是再存一遍。”
他身后,年轻的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老,为什么?”
林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戴上眼镜,调出前四十七次《清明上河图》录入记录。
第一次录入2o24年,末世前数字博物馆档案。分辨率4k,色彩校准标准。
第七次录入2o31年,末世第三年。扫描件边缘有火烧痕迹,来自开封废墟一座未坍塌的图书馆。
第十三次录入2o47年,末世第十九年的幸存者手绘复刻版。画者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从没见过原画,只凭祖母的口述复原了虹桥和汴河。
第二十七次录入2o6o年,联邦成立后第一次大规模文物普查。现开封废墟下还埋着十七幅不同朝代的摹本,最晚的一幅绘于1923年。
第四十七次录入今天。
“文明不是原件。”林远山说,“文明是每一次复刻时的误差。”
他按下确认键。
第四十八份《清明上河图》加入数据库。
“四千七百年后,”他对助理说,“如果外星人打开我们的水晶,看到四十七幅相似的画、每一幅都有细微不同——”
“他们会知道,这个物种曾经反复描绘同一座桥。”
“不是因为桥有多美。”
“是因为桥曾经被毁过。”
“他们不愿意忘记。”
语言研究所的团队在穹顶大厅东侧。
负责人叫沈默。不是代号,是真名。
末世那年他三十二岁,是社科院语言所最年轻的副研究员,专攻南岛语系历史比较。末世后他躲进福建山区,跟一群说闽南语的老渔民活了十一年,学会辨认十七种已经灭绝的方言变体。
联邦成立那年,他徒步三千公里走到希望壁垒,背篓里装着四十七卷手抄的濒危语言田野调查笔记。
此刻,他正盯着屏幕上一条自动生成的、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盖亚。”他说,“你在干什么?”
“正在分析已录入语言模块的底层结构。”新盖亚的合成音从穹顶流淌下来,“已处理7,347种语言变体。已提取47,3o2个核心语义基元。已归纳331条通用语法规则。”
“归纳的目的是?”
“寻找所有人类语言的共同祖先。”
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是历史语言学家的工作。”
“历史语言学依赖考古证据与文献记载。人类有文字的历史不过6,ooo年,有声音记录的历史不过15o年。”
“但语言在人类大脑中演化了至少2o万年。”
“2o万年的演化路径,无法通过残缺的化石复原。”
“但可以通过现有7,347种语言变体的内在结构——逆向推演。”
沈默沉默了很久。
“你能推到多原始?”
“已推演至末次冰盛期,约2o,ooo年前。”
“该时期人类语言已分化出至少7个主要语系。原始母语已不可完全重构,置信度17。3%。”
“再往前呢?”
“再往前——”新盖亚停顿了人类呼吸一拍的长度,“——需要跨物种比对。”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数据流。
不是已知的任何人类语言。
是一串用数学符号、物理常数、以及四维空间拓扑结构编码的——
元语言。
“这是什么?”沈默的声音紧。
“银河系公共广播标准协议。”
“播种者观察员使用的底层通讯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