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直径下,裂隙边缘不再是平滑的正圆形。边缘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毛刺,像被暴力撑开的伤口。紫色电弧不再是跳跃的细流,而是粗如儿臂的巨蟒,在空中疯狂抽打。
一只电弧巨蟒抽中了竖井边缘的冰壁。
十吨重的冰块被从母体剥离,悬浮在空中——不是坠落,是悬浮。然后冰块开始变形,从固态变成半流体,从半流体变成半透明胶质,从胶质变成某种有节律脉动的、呼吸般起伏的……
生命。
那个由冰转化而成的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半流质的软泥。它在空中扭动了几秒,然后突然向最近的探险队员扑去!
“开火!”
高斯步枪的弹丸贯穿它的身体——毫无效果。弹丸穿过胶质,在身后的冰壁上凿出一串弹孔,而它本身毫无损。
能量束轰击它的核心——被吸收了。它表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变得更亮、更大。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被它转化吸收了!”哈拉尔德怒吼,“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裂隙回答了他。
因为从裂隙深处,更多的东西正在爬出来。
那不是生物——至少不是地球定义中的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由阴影、尖刺和流动的能量编织成的噩梦具象。有些像多足的爬虫,每一条腿都是反关节的尖刺;有些像无翼的飞蛇,身体在空中扭出违反几何学的曲线;还有些根本无法描述,只是一团不断增殖的、长满眼睛和口器的……
活着的空间褶皱。
第一只多足生物完全脱离裂隙。它的八条尖刺腿在空中划动,落地时冰面被刺出八个深邃的孔洞。没有头,没有明显的感官器官,但它的身体前端裂开一道缝隙,出人类语言无法模拟的嘶吼——
那不是声波。
是直接在大脑里炸开的思维脉冲。
【饿……】
【能量……生命……可口的……】
【吃……】
它的尖刺腿同时弯曲,然后弹射。
度快到人眼无法捕捉。当它再次出现时,已经扑到了一名维京队员身上。尖刺刺入装甲,没有鲜血流出——因为它在刺入的瞬间就开始抽取能量。不是血液,不是细胞,是生命能量本身。
那名维京队员的头在三秒内从棕褐色变成灰白,皮肤从饱满变成干枯,眼窝深深凹陷。他张开嘴想喊,但不出任何声音。
“托尔!”哈拉尔德冲上去,高斯步枪抵着怪物的身体连续射击——无效。他拔出腰间的战斧,高频振动的刃口全力劈下——同样无效。
怪物的身体像由无数层能量场叠加而成,物理实体根本无法触及其内核。
然后,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侧面射来,精准命中怪物身体与维京队员装甲的接触点。
不是攻击怪物本身。
是切断它正在汲取的能量通道。
怪物出一声尖锐的、带着愤怒的嘶吼。它从维京队员身上剥离,八条腿在空中乱舞,试图寻找切断它进食的罪魁祸。
汐站在十米外,液态装甲表面的光流以频度循环,装甲本身开始过热,边缘甚至冒出极淡的青烟。
“它的核心波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精神负荷,“我捕捉到了……和‘噬能兽’……同源!”
钟毅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噬能兽。
那是末世第三年,联邦还没有成立时,77号安全区外出现过的一种变异生物。它不进食任何有机物质,只汲取生物电能。任何靠近它的生命都会在几秒内被抽干,变成干瘪的尸体。当时安全区的护卫队花了整整两个月,死了三十多人,才用特制的法拉第笼将它困住,用火箭推进器送到远离聚居区的荒原。
后来,随着辐射浓度下降,噬能兽逐渐减少,最终绝迹。
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
现在钟毅知道了。
它们从裂隙来。从收割者的空间来。从一万两千年前监察者工作站被摧毁的那一刻,它们就开始零星地、偶然地流入地球。
而今天,裂隙被稳定在四米直径。
不是零星流入。
是正式入侵。
“全体人员,放弃所有非必要设备,撤回冰螺旋平台!”钟毅当机立断,“林晚,信标数据删除完成了吗?”
“删了!但裂隙关不掉——那不是信标的问题,是对面的东西自己在维持通道!”
“那就把信标拆了!”钟毅冲向基柱,“爆破装置还有吗?”
“聚变炸弹都在地面基地!这里只有——”林晚翻找装备包,“——两枚反坦克高爆手雷,当量加起来不到五十公斤TnT。”
“不够。”哈拉尔德脸色铁青,“那玩意儿连高斯步枪都打不穿,五十公斤炸药顶多给它挠痒。”
“执政官!”一名联邦队员指着裂隙,“看那边!”
裂隙深处,那些巨大的、行星尺度的轮廓正在缓慢移动。不是向裂隙方向移动——是在裂隙稳定后,它们开始调转方向,将注意力投向这个新出现的、可供通行的窗口。
就像沉睡的巨兽,听到了第一声猎物的脚步声。
而裂隙边缘,更多的异界生物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