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蚊子如果够多,也能咬死大象。
前提是,真的够多。
“启动‘拆解协议’。”钟毅说。
舰桥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拆解协议”是方舟设计时的一个极端预案——当船体严重受损、无法修复时,可以启动这个协议,把方舟自身拆解成原材料,用于建造紧急逃生船或者其他生存设施。
但现在方舟还没受损。
“我们要拆……拆方舟自己?”工程主管的声音在抖。
“拆掉所有非关键结构。”钟毅指着蓝图,“居住区的外壁,娱乐区的所有设施,观景长廊的强化玻璃,甚至部分引擎舱的非核心管道——所有能拆的,全部拆掉,送进熔炉。”
“可是那些区域里还有人——”
“那就让他们搬出来。”钟毅说,“搬到中央核心区,挤在一起。一个人一平米的生存空间不够?那就半平米。半平米不够?那就站着睡。我们现在要的不是舒适,是原材料。”
命令像冰冷的刀锋,切过整艘方舟。
居住区c-12,周远刚把一组新来的技术员安顿好,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刺耳的机械切割声。他冲出门,看见三台工程机器人正在切割走廊的合金墙壁。火花喷溅,金属板被整块卸下,拖走。
“你们干什么?”他吼道。
“执行拆解协议。”机器人用平板的声音回答,“此区域被标记为‘非关键结构’。请所有人员在一小时内撤离至核心区。”
周远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冲回房间。
“所有人!收拾能带的东西,马上走!”他对着房间里挤着的二十多个人喊,“墙要拆了!”
混乱开始了。
但混乱中,有种诡异的秩序。
人们抱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几件衣服,几个电子设备,几张照片——沿着红色指示灯朝核心区涌去。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老人被年轻人搀扶着。没有人哭闹,没有人争抢,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移动。
因为他们看见,那些拆下来的金属板,被送进了走廊尽头的熔炼车间。车间里,融化的金属像岩浆一样流淌,然后被铸造成平台骨架的预制件。
他们在用自己的“家”,铸造武器。
第六个小时,生产度突破每小时一百二十个平台。
第七个小时,一百五十个。
第八个小时,方舟的结构完整性警报响了——拆得太多,船体某些区域的应力已经接近极限。
“停。”钟毅说,“保留核心结构和引擎。剩下的……继续拆。”
四十七小时后。
收割者舰队前锋——那三艘像深海怪鱼骨架的战舰,抵达了第一片“垃圾云”的边缘。
它们没有减。
甚至没有改变航向。
就像三头巨鲸游过浮游生物群,它们打算直接撞过去。
毕竟,那些漂浮的金属架子,最大的也只有两百米长,最小的不过几十米。对于三公里级的战舰来说,撞上去就像汽车撞上路边的广告牌——可能会刮掉点漆,但也就这样了。
第一艘战舰的舰,撞进了平台群。
十三个平台在撞击中粉碎,金属碎片像烟花一样炸开。
然后,还活着的平台,开火了。
不是整齐的齐射,是杂乱的、疯狂的、毫无章法的射击。离得近的平台用磁轨炮轰击战舰外壳,离得远的用粒子束扫射舰体表面的那些蜂窝状孔洞。有些平台的角度太差,炮弹直接打空了,在太空中留下无用的轨迹。
但数量太多了。
每秒钟都有上百炮弹和能量束轰在战舰表面。虽然大部分被护盾偏转或者被装甲弹开,但总有那么几,打在了薄弱处。
一艘平台的磁轨炮,幸运地打中了怪鱼战舰右侧第三根“肋骨”的连接处。那里是个结构弱点——装甲厚度只有其他部位的三分之一。
炮弹贯穿了。
虽然只打进去三十米深,虽然造成的实际损坏微乎其微。
但这是人类第一次,在正面交火中,对收割者战舰造成可观测的损伤。
那艘战舰的幽绿色光芒,在那个位置,闪烁了一下。
“有效!”方舟舰桥里,有人吼了出来。
钟毅盯着屏幕。损伤数据在快刷新——那艘战舰的护盾强度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三,舰体结构完整性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一。
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害。
但如果这样的伤害,重复一万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