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空间里一片死寂。
“问题ss-5143,”女娲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现有单相液氦冷却系统,无法应对连续跃迁产生的热累积。解决方案设计一套两相强制循环系统,主回路液氦吸热蒸,次回路临界二氧化碳进行二次冷却,配合紧急散热鳍片在跃迁间歇期展开。”
林涛瘫坐在悬浮椅上,头已经被自己揪掉了一小撮“两相系统……那意味着要把整个引擎舱后部重新设计!管道布局、泵站位置、控制阀——”
“那就重新设计。”钟毅的声音斩钉截铁,“模拟就是为了现问题。现在现了,解决它。”
接下来的四周,方舟建造计划进入了疯狂的“迭代冲刺”。
冷却系统团队在零重力实验室里搭建了缩小比例的测试台,尝试了十七种不同的两相循环方案。最后选定的设计复杂得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循环系统主回路三十六根导管道呈螺旋状包裹着谐振腔,次回路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进每一个热节点,而紧急散热鳍片则折叠在引擎外壳下方,展开后面积相当于两个足球场。
其他团队也没闲着。
护盾能量分配算法被重写了七遍,引入了神经网络动态优化——现在护盾不再是均匀的蛋壳,而会根据敌方火力自动增厚薄弱区域,像有生命的皮肤。
伤员分流系统接入了医疗aI“神农”的子程序,现在能根据实时生命体征和剩余医疗资源,做出连人类医生都叹为观止的优先级判断。
甚至连厨房那台蛋白质合成机,都被加装了重力稳定陀螺仪,确保在任何机动下都能产出可食用的、至少看起来像食物的东西。
第四轮模拟开始时,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血丝,但手稳得像手术刀。
“全系统,最终压力测试。”女娲宣布,“模拟时长五十年。场景从地球出,前往预定殖民星域。途中将遭遇七次中小规模遭遇战、两次恒星耀斑袭击、一次小行星带穿越、生态圈爆未知病原体、以及……三次与‘收割者’侦查舰队的接触。”
她顿了顿。
“并且,所有事件的生时间随机,叠加概率允许。”
这意味着,方舟可能在刚结束一场战斗、护盾还没恢复时,就撞上恒星耀斑;可能在生态圈疫情爆、医疗资源紧张时,被迫进行紧急跃迁。
这是把所有的噩梦,搅拌在一起,然后一股脑倒下来。
模拟开始。
球形空间内壁的数据流,变成了狂暴的星河。
四十八小时后。
当最后一个模拟事件——“第三次‘收割者’接触后,成功脱离并完成长距离跃迁”——的绿色确认标志亮起时,总控中心里响起了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窒息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声抽泣。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们,这些以理性为信仰的人,此刻抱在一起,哭得像孩子。林涛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剧烈颤抖。苏半夏靠在墙上,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她却在笑。
老陈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看向钟毅。
钟毅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但他的手指在微微抖,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模拟最后那次连续跃迁时,他的心率飙到了一百四十。
“模拟结果汇总。”女娲的声音响起,内壁上开始滚动最终报告。
【总模拟时长五十年(压缩至九十六小时)】
【系统总故障次数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次】
【其中致命性故障零】
【成功解决率百分之一百】
【系统综合稳定性评级a+(越设计标准)】
【结论“希望方舟号”具备执行深空殖民任务的硬件与系统可靠性。】
掌声像海啸般爆,几乎要掀翻球形空间的穹顶。
钟毅抬起手,掌声渐渐平息。
“休息二十四小时。”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然后,回到岗位。真正的航行,还没开始。”
人们陆续离开,带着疲惫但亢奋的笑容。
总控中心只剩下钟毅和老陈。
“我们做到了,”老陈喃喃道,“真的做到了。”
钟毅没说话。他调出女娲的完整模拟日志,快浏览。大多数条目都是技术细节,但最后一页……
他的目光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