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上,三维人口金字塔正在缓慢变形。
十年前,那是标准的“末世型”金字塔——底座窄(新生儿少),中部塌陷(青壮年大量死亡),顶部臃肿(老龄化严重)。
现在,底座在拓宽,中部在充实,但顶部……变得更庞大了。
“优化计划推广九个月,六十岁以上人口的健康工作年限平均延长了五点七年。”席人口学家指着数据,“这是好事,但带来两个问题。”
他调出模拟曲线
“第一,劳动力结构老化加。到年底,五十岁以上在职人员占比将达到百分之三十七,创历史新高。年轻人晋升通道被挤压。”
“第二,养老体系压力几何级增长。”另一条曲线飙升,“原本按七十五岁预期寿命设计的养老金池,现在要支撑八十年甚至更长。按现有费率,十年内就会穿底。”
会议室里坐着各部门代表,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解决方案?”民政部长问。
“三条路。”人口学家竖起手指,“一,提高养老金缴纳比例——民众会反弹。二,延迟退休年龄——刚才的车间冲突就是预演。三,创造新的经济增长点,把蛋糕做大。”
“方舟计划已经在吸走大量资源了。”经济部长摇头,“短期很难有新的增长极。”
“那就得四,”一直沉默的社会学家开口,“重新定义‘工作’和‘退休’。”
所有人看向她。
“如果一个人能健康工作到八十岁,那‘六十岁退休’这个概念本身就该淘汰。”她说,“我们可以设计弹性工作制、阶梯式退休、终身技能更新体系……关键是,不能让老人和年轻人变成竞争对手,得让他们变成接力队友。”
“理论可行。”人力资源代表苦笑,“但车间里那个年轻技工,会愿意和一个比他多三十年经验的老师傅当‘队友’而不是‘上下级’吗?”
没人能回答。
傍晚,第七社区中心,老年活动室。
二十多个老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的全息屏正在重播早上的数据公报。
“七十九岁……”一个满头白的老太太喃喃道,“我今年七十六,按这说法,还能再活三年以上。”
“不止。”旁边戴眼镜的老头调出自己的健康报告,“优化方案给我之后,医生说我现在的生理年龄相当于六十五岁。这么算,我还能再活十五年。”
“十五年啊。”有人感慨,“我孙子今年十岁,十五年后他都二十五了。我能看到他大学毕业,工作,说不定还能看到他结婚……”
“但你得想清楚,”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多活这十五年,你干什么?”
活动室安静了。
老人们面面相觑。
末世十年,很多人活着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等联邦建立了,目标变成把日子过好。现在日子确实好了,健康了,还能活更久了——
然后呢?
“我儿子昨天跟我说,”一个老人低声开口,“爸,您现在身体好了,要不……再找个老伴?”
全场哄笑。
但笑声很快落下。那老人接着说“我当时愣了半天。我老伴走了十二年了,我都快忘了两个人过日子是什么感觉。现在突然告诉我,我可能还得再活二十年……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过。”
同样的困惑在蔓延。
活动室角落,几个老人在下棋。其中一个走了步臭棋,对手提醒他,他摆摆手“算了,不下了。突然觉得没意思——反正时间还多,输赢急什么?”
这句话很轻,但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
如果人生突然变得“很长”,那些曾经紧迫的事情,是不是就失去了分量?
深夜,心理学研究中心,第三观察室。
李媛躺在脑波监测椅上,眼睛紧闭,呼吸平稳。
她是“深度优化组”的志愿者之一——这个组别除了常规的营养和药物方案,还接受了基于“始祖印记”共振频率的温和神经调节。
计划启动三个月,她的生理指标全面提升端粒酶活性上升百分之八点二,细胞代谢年龄逆转四点七岁,认知测试分数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但最近一周,她开始做怪梦。
监测屏上,她的脑波正从平静的阿尔法波,突然跳入一种罕见的西塔-德尔塔混合状态——这是深度睡眠和潜意识的交界区。
“梦境记录开始。”研究员低声说。
李媛的眼球在快转动。
同步传输的梦境影像在副屏上显现扭曲的几何图形在旋转,像是某种非欧几里得空间的结构。图形间有暗红色的光带流动,光带中浮现出无法理解的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立体的烙印。
“音频分析。”
背景音被提取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