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带倒,哐当一声。他踉跄着往前走,伸出手,颤抖着摸向墙壁。
指尖触到墙面。
触觉和“视觉”第一次重合——他摸到的粗糙质感,和“看”到的墙面纹理,对上了。
“我……”他转过头,“我能看到你了。”
医生笑了“欢迎回到有光的世界,老赵。”
赵德柱站在那儿,像个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婴儿,贪婪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他走到窗前,窗外是医疗中心的花园,有护士推着轮椅走过,树上有鸟在跳。
他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我儿子……我儿子说今天要带孙子来!”
“他们在接待室。”医生说,“要我带你去吗?”
“不,不。”赵德柱摇头,“我自己去。我得……我得自己走过去,自己看到他们。”
他推开诊疗室的门。
走廊的光更亮些,他眯了眯“眼”——大脑还在适应这种直接输入。脚步有点不稳,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三十米外的接待室,门开着。
他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还有儿子熟悉的声音“爸?爸你在哪儿?”
赵德柱加快了脚步。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房间里,儿子抱着个襁褓,正焦急地张望。儿媳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奶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婴儿的小脸上。
那个孩子大概三个月大,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黑又亮,正挥舞着小拳头。
赵德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爸?”儿子看见了他,惊喜地站起来,“医生说手术今天结束,我们特意早点来——你能看见了吗?”
赵德柱没说话。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这五年的黑暗都踩在脚下。
走到儿子面前,他低头,看向那个婴儿。
视觉殖装将画面传输到大脑孩子稀疏的头,长长的睫毛,嘟起来的小嘴,还有脖子上那个小小的、心形的胎记。
“他……”赵德柱的声音哑得厉害,“他长得像你妈。”
儿子愣住,然后眼圈红了“对,妈说您准能认出来。”
赵德柱伸出颤抖的手,想碰碰孩子的脸,又怕手上的老茧刮到他。最后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小小的拳头。
婴儿抓住了他的手指。
软软的,暖暖的。
那一刻,赵德柱突然蹲了下去,抱住儿子的腿,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五年。
他错过了儿子的婚礼,错过了孙子的出生,错过了所有该看见的画面。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黑暗里等死。
但现在——
他“看到”了。
儿媳妇背过身抹眼泪。儿子蹲下来,把婴儿轻轻放进父亲怀里。
赵德柱僵硬地抱着孙子,低头,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孩子的小脸。
视觉殖装将画面一帧帧定格,储存,刻进他的记忆里。
他哭得浑身抖,但抱着孩子的手很稳。
这一幕,被医疗中心授权的记录仪拍了下来。
当天晚上,联邦所有公共屏幕都在循环播放这段三十七秒的影像失明五年的老兵,第一次“看到”刚出生的孙子,哭得像个孩子。
没有解说词。
只有画面底部的两行字
【技术用途修复,而非增强。】
【应用方向拯救,而非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