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联邦医疗队。”桂美大声回答,“我们在救治病人。”
“病人?”中尉冷笑,“那些是感染者,是污染源。我们的命令是清理这个区域——包括所有感染者,以及任何试图接触他们的人。”
他举起手,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地端起了枪。
枪口对准了桂美,对准了正在撤退的病患,对准了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兵。
雷峰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空气凝固了。
桂美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摘下了自己的防护面罩。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废土特有的尘土和辐射尘的味道。她把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了可能充满病原体的空气中。
“看清楚。”桂美对着中尉,也对着他身后的士兵说,“我是人,和你一样的人。这些病人也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他们生病了,需要治疗,不是需要子弹。”
中尉愣住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执行命令,习惯了把丙等劳工和感染者视为“需要清理的物体”。但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冒着生命危险摘下防护面罩的女人,在告诉他们这些是人。
“你们也有家人吧?”桂美继续说,声音很平稳,“如果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孩子,生了这样的病,你们希望他们被怎样对待?是像垃圾一样被扔掉,烧掉?还是有人愿意伸出手,救他们一命?”
没有士兵说话。
但有些人的枪口,微微垂下了几度。
中尉的手在颤抖。他接到命令时,上级说这是一次“净化行动”,目标是“清除污染源”。但没人告诉他,污染源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另一群活生生的人,正在试图救他们。
“放下枪。”
一个声音忽然从车队后方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一辆指挥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他大概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很复杂。
中尉立正“霍顿中校!”
霍顿——那个在界碑堡垒前投降,又带着钟毅给的口粮返回精英堡垒的指挥官。他看着桂美,看着那些病患,看着联邦的医疗方舱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复了一遍
“放下枪。所有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最终服从了命令。
霍顿走到桂美面前,隔着几米的距离停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咳血的病人,扫过医护兵们白色的防护服,最后回到桂美脸上。
“你们真的能治?”他问。
“我们会尽全力。”桂美说,“但我们需要时间,需要药品,需要不被干扰。”
霍顿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士兵下令
“以这个服务区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设立隔离警戒线。任何精英堡垒的武装人员不得进入。如果上面问起来……”他顿了顿,“就说我们在执行防疫封锁任务。”
中尉瞪大了眼睛“可是中校,上面的命令是清理——”
“现在我是现场指挥官。”霍顿打断他,“执行命令。”
士兵们开始行动,但不是进攻,而是布设路障和警戒标志。
霍顿最后看了桂美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指挥车。
车队调头,离开了。
留下的是一个暂时安全的医疗点,和一群惊魂未定、却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病人。
桂美重新戴上面罩,走回方舱车。
小林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桂美姐,你吓死我了……”
“没事。”桂美拍了拍她的肩膀,“快,继续工作。我们时间不多。”
她走进临时实验室,重新看向显微镜下的病原体样本。
那些暗紫色的荧光颗粒依然在活跃,吞噬,扩散。
但这一次,桂美注意到了一些新的细节——在某种特定波长的光照下,那些颗粒的活动会明显减缓。而那种波长,恰好和“源初辐射”中和装置使用的频率相近。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