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从黑暗里突然亮起来的光。”
“怕四十七年在沼泽深处沉睡时,梦里偶尔闪过的——”
收割机灯光的残影。
没有人说话。
三秒后,工程总指挥的声音重新响起
“联邦理工学院生物系,采样队进场。”
“活体样本优先。”
“——还有,把那台‘家园号’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它的探照灯,为什么四十七年没换过灯泡?”
周远志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熔穿三个洞的左臂护甲。
护甲内层,贴着皮肤的位置,缝着一张塑封的、边缘卷曲的旧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
穿着北大荒农场的工作服,站在联合收割机旁。
收割机的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七岁的男孩。
男孩的双手握着方向盘,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褪色的圆珠笔字
“”
“远志第一次开收割机。”
“——妈妈”
上午九时。
联邦理工学院生物系临时实验室。
第一只活体样本被固定在扫描台上。
它比沼泽里那些庞然大物小得多。
体长只有1。7米。
脊背鳞片还没完全硬化,边缘是半透明的乳白色。
裂缝里渗出的体液不是墨绿,是淡琥珀色。
这是幼体。
生物学家陈默站在扫描台前。
他的手悬在控制面板上方,停了很久。
“这物种……”他的声音很轻,“不是末世后变异出来的。”
“它的解剖结构,和四十七年前北大荒农场的档案记录里一种已经灭绝的本地爬行动物——**
相似度97%。”
“那种动物叫黑龙江草蜥。”
“末世前最后一个标本,采集于2o47年3月16日。”
——盖亚启动净化协议的前一天。
陈默没有继续说。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出生物学的范畴了。
这是历史。
是四十七年前,那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一切——人、动物、植物、收割机、拖拉机、联合收割机——
被四十七年辐射与饥饿锻压成的新形态。
是黑龙江草蜥活下来的后代。
是北大荒农场拖拉机手的儿子。
是周远志。
也是此刻,站在扫描台边、沉默地看着这只幼体生物的那个十九岁装填手。
周远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