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七十三年前,父亲带他出海捕鲸。
那是末世前最后一年,格陵兰东岸的冰缘线还没有后退。十二岁的他站在渔船艏楼,第一次看见鲸群从深海中浮起。
那头母鲸身长十七米,是船的七倍。
他问父亲“我们会死吗?”
父亲说“不会。我们只是路过。”
此刻,他看着屏幕上那头长四十七公里、正从空间裂隙里缓缓拔出最后一段尾鳍的钢铁巨兽。
它不只是路过。
它在狩猎。
而人类——
是猎物。
第31秒。
“毁灭日”的完全姿态终于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一艘传统意义上的战舰。
它更像一具被钢铁与活体金属包裹的、某种远古生物的完整骨架。颅骨部位向内凹陷,形成三层同心圆结构的舰桥;颚骨位置排列着十七门主炮炮口,每一门都大到可以吞下方舟一号的整座舰艏;脊骨沿舰体中轴线延伸,每节椎骨都是一座独立的能量核心,此刻正以稳定频率依次亮起幽暗的紫光。
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不是在颅骨正面。
是在颅骨内侧——那三层同心圆舰桥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至少三百米的、暗红色的球状晶体。
它没有瞳孔。
没有眼睑。
没有视神经。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看。
它看着启明星号。
看着传承号、探索号、希望号、坚韧号。
看着那五艘刚从1。7光年外跃迁回来、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的银色方舟。
看着它们像五条搁浅在陌生海滩的幼鲸,暴露在巨兽的视野中央。
【检测到扫描信号。】
新盖亚的声音依然平稳。
【目标正在对舰队进行全频谱量子观测。观测强度过防御系统反制上限。】
【备注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它一直都知道。
第17秒。
钟毅没有动。
他的右手还按在主控台边缘,从警报响起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五指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他的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
“全舰队,最高战备状态。”
“跃迁引擎——强制终止冷却程序,切换到待命模式。”
“能量护盾——全功率展开。”
“电磁轨道炮——预热。”
“所有非必要系统——关机。”
“火种舱——进入自动密封状态。”
一条接一条指令从他嘴里平稳输出,像流水线上精确分拣的零件。
没有人问“我们打得过吗”。
没有人问“为什么要做垂死挣扎”。
因为答案不需要问。
打不过。
也要打。
第7秒。
林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度滑动,把所有能调用的能量全部泵入射向太阳系的方向。
不是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