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美从不让任何人提“如果方舟失败”这个假设。
但她每签一份样本采集指令,都在心里给“如果”加上一枚砝码。
采集任务第七十三天。
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北纬71度。
采样队长孙海从雪地车上跳下来,靴子陷入齐膝深的积雪。他的呼气在零下四十七度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晶,落在面罩上积成薄薄一层白霜。
身后,四名队员和两台“工蚁”机器人正在卸载低温采样设备。
目标猛犸象遗骸。
不是活体。是三千七百年前灭绝的草原猛犸,在冻土中保存完好的肌肉组织和骨髓。
“位置确认。”孙海调出地质雷达扫描图,“地下三点七米,热成像显示有大型哺乳动物遗骸,完整度预估73%。”
“开始作业。”
钻头刺入冰封的地表。
二十分钟后,采样舱从冻土中提取出一管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液体——那是猛犸象骨髓,在零下四十七度中保存了三千年,细胞核内的dna链依然完整。
孙海小心翼翼地将试管放入便携液氮罐。
屏幕上弹出新盖亚的实时分析结果
【物种草原猛犸象(mammuthusprimigenius)】
【样本质量a级】
【基因组完整性97。3%】
【备注该物种于联邦纪元五年被列入“复活优先清单”。所需技术克隆+基因修复。预估成功率83%。】
孙海盯着那行“复活优先清单”。
他想起末世前在自然历史博物馆见过的猛犸象骨架。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站在十七米高的巨兽遗骸下,仰头问父亲“它们为什么会死?”
父亲说“气候变暖,栖息地消失,人类猎杀。”
他说“那我们可以把它们复活吗?”
父亲笑了。
“也许有一天。”
那一天来了。
孙海合上液氮罐。
“下一站,东经147度,北纬69度。西伯利亚鹤越冬地。”
雪地车重新启动。
履带在冻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很快被新雪掩埋。
与此同时,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水深七千三百米。
蓬莱采样船“归墟二号”缓缓下潜。
舱室外的海水是绝对的、吞噬一切光芒的黑。偶尔有光水母群飘过,触须拖曳出幽蓝色的尾迹,像深海里孤独的流星。
汐站在主控舱的透明穹顶下。
她的液态装甲处于全功率运行状态,表面光流以平时三倍的度循环,抵御着七百倍于地表的大气压。
“距离海沟底部还有三百米。”驾驶员报告,“声呐显示目标区域存在热液喷口,周围有密集的生物群落。”
“减。激活生物电场探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开始浮现。
那是一个人类从未涉足的深海生态孤岛。
喷口周围的水温高达三百七十度,水中溶解着高浓度的硫化物、甲烷、重金属离子。任何地表生物在这里都会在三秒内烫熟、中毒、溶解。
但这里有生命。
管状蠕虫,体长三米,没有口和消化道,依靠体内共生的硫氧化细菌获取能量。
深海贻贝,壳质致密如岩石,能耐受五百倍大气压的挤压。
铠甲虾,外表覆盖着铁质鳞片,以喷口沉淀的金属矿物为食。
还有无数种尚未命名的、在进化树上孤立无援的原核生物。
“采集。”汐说。
机械臂探入沸腾的海水。
四十七分钟后,第一份深海热液喷口微生物样本被封存入耐压舱。
样本标签maR-o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