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公布的时刻,希望壁垒下起了雨。
不是气象干预系统的调控降雨,是真正的、来自太平洋暖湿气团与南极寒流相遇形成的锋面雨。雨滴砸在中央广场的全息屏幕上,溅起细密的水雾,将那行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字符浸润得有些模糊。
【火种计划·最终登船名单】
【总人数1oo,ooo】
【方舟编队5艘】
【启航倒计时47天】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广场上聚集了过十万人——不是入选者,是他们的父母、子女、爱人、朋友。他们仰着头,在密密麻麻滚动的名单里寻找熟悉的名字。
找到了。
然后沉默。
然后拥抱。
然后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哭声像涟漪一样在人群中扩散,但没有人试图阻止。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悲伤的哭。
是目送的哭。
是等待的哭。
是“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的哭。
遴选委员会总部地下三层,最后一轮数据核验正在进行。
新盖亚的全息投影悬浮在指挥室中央,周围是四十七块并行运算的量子处理器阵列。它正在将过去七个月里采集的7。3亿份申请档案、47亿项评估指标、以及1。7万TB的心理模拟测试数据,压缩成最后十万个坐标点。
每一个坐标点,对应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将在四十七天后离开太阳系、穿越3。7光年的未知空间、去为人类文明寻找翻盘希望的人。
“第七轮多样性校核完成。”新盖亚的合成音平稳如常,“基因多样性指数o。87,过阈值o。83。区域分布覆盖率97。3%。职业结构冗余度94。7%。文化背景多样性o。73——”
它停顿了人类呼吸一拍的长度。
“——低于预期。是否需要调整?”
林晚站在数据流瀑布前,盯着那个o。73。
文化多样性。
这是联邦从建立第一天起就暴露的短板。统一的语言、统一的教育、统一的价值体系——高效,但不丰富。
四十七天后,这十万人要带着人类文明的全部记忆去往室女座。
如果他们的文化背景高度同质化,带走的文明也是残缺的。
“调整。”林晚说,“从预备名单里补充原精英堡垒区域的传统手工艺传承人、蓬莱城邦的深海口述史学家、维京后裔的萨满祭司。”
“萨满祭司?”旁边的助理愣了一下,“那是原始宗教信仰,联邦成立后已经——”
“已经快灭绝了。”林晚打断他,“所以更需要带上。”
她调出维京后裔的人口档案。
“格陵兰冰盖下有十七名还在传承萨满仪式的老人,平均年龄八十三岁。选出心理测试分数最高的三人,列入最终名单。”
“他们愿意吗?”
“告诉他们,不是去传教。是去让一万两千年后的外星人知道,人类曾经相信万物有灵。”
助理沉默了三秒。
然后输入指令。
文化多样性指数从o。73上升至o。77。
仍低于o。83的阈值。
但这是极限了。
名单确定的那天深夜,第一份集结通知从希望壁垒中央数据库出。
不是群。
是一封一封、由钟毅亲笔签名的加密邮件。
收件人陈砚秋,23岁,联邦理工学院天体物理系博士候选人。
入选岗位方舟三号·导航系统副工程师。
登船编号hope-3-o471。
集结时间72小时后。
集结地点希望壁垒航天港·火种训练基地a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