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我能撬开一条缝。”
钟毅看了一眼通讯面板上那个冰冷的倒计时71小时48分22秒。
那是收割者主力抵达的时间,也是信标倒计时稳定在123小时之后另一个更紧迫的期限。
“十五分钟。”他说,“开始。”
林晚的双手开始在全息键盘上飞舞。
她的动作不是打字,而是像指挥家一样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每一个手势都对应着基石aI内部数以亿计的并行计算线程的重新编排。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从静止的文本变成了狂暴的瀑布,每秒刷新次数过人眼能捕捉的极限。
“第一层防火墙……是个迷宫。”林晚自言自语,“收割者喜欢用递归加密,每一层解开后里面是三个同样复杂的新层。试图暴力穿透会被无限循环困住,直到系统判定为攻击行为然后反向溯源锁定攻击者坐标——”
“能绕过吗?”钟毅问。
“能。”林晚咬紧牙关,“用监察者的身份作为白名单通行证。德尔塔-o7的临时权限只能到环境控制层,但他的基因标记本身就有某种……我们在休眠舱控制面板上用过了,系统承认那是有效凭证。如果能把那个标记提取出来,注入到信标核心的认证模块——”
“需要什么?”
“需要更多他的生物样本。”汐指向德尔塔-o7的休眠舱,“血液、组织切片、或者至少是完整的指纹图谱。我刚才只记录到部分掌纹特征,核心防火墙要求的生物信息精度比环境控制层高三个量级。”
钟毅走向休眠舱。
透明的舱盖下,那个监察者依然沉睡着。他的胸口起伏平缓,生命体征灯是稳定的绿色。347年,那是他自然苏醒需要的时间。
“抱歉。”钟毅低声说。
他按下舱盖边缘的紧急采样按钮。
一根细如丝的探针刺入监察者的小臂,抽取了o。5毫升血液。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休眠者甚至没有皱眉。探针收回,舱盖重新密封,样本被送入林晚的终端。
“收到!分析中……提取特征向量……匹配度优化到97。4%……够了!”
防火墙的第一道门,打开。
林晚没有欢呼,甚至没有松一口气。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不是热的,是累的。调动基石aI进行如此高强度的定向破解,对操作者的精神负荷等同于徒手拆炸弹。
“第二层。收割者主加密层。”她的声音开始紧,“这玩意儿是活的。”
“活的?”哈拉尔德不理解。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是自适应进化加密。”汐解释,“它会根据攻击者的手法实时调整防御策略。如果你用a方法进攻,它学会了,下次就会生成专门针对a的反制措施。所以我们必须……”
“用监察者的钥匙开收割者的锁。”林晚接过话头,“两种不同逻辑体系的接口处,是它自适应能力最弱的时候。因为它在同时处理两种互相矛盾的语言。”
她开始同时操作两个独立的破解线程。
左手指令流攻击收割者加密层本体,牵制其计算资源;右手指令流伪装成监察者系统的合法请求,在接口处尝试接管权限。
终端屏幕被分成两半。左边是暗红色的数据流,暴烈、狰狞、充满攻击性;右边是幽蓝色的数据流,沉静、精密、如同外科手术。
两种颜色的数据在屏幕中央相遇,碰撞,互相吞噬。
“第一道收割者子层……剥离。”
“第二道……剥离。”
“第三道……等等,它在学习。它开始模仿监察者的请求格式来伪装自己,试图骗过我们的白名单——”
“汐!监察者日志里有没有关于协议指纹的原始定义?我需要比对基准!”
“传给你!”
“收到了!确认……这是伪造的。拒绝访问。继续剥离——”
“第四道剥离。”
“第五道——该死的,它有十一层!这才不到一半!”
时间过去了七分钟。
屏蔽器的裂纹已经从边缘蔓延到中心,间隔不足一毫米。再过几分钟,它就会彻底碎裂。到时候信标恢复对外通讯能力,第一件事肯定是召唤那些晶体生物回来护驾。
竖井下方,湖水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不是波浪,是共振——某种低频声波正在从湖底深处向上传导。
“它们要上来了。”哈拉尔德端起高斯步枪,“还有多少层?”
“六层。”林晚的十指开始颤抖,“再加把劲……第六层剥离……第七层……第八层……”
第九层防火墙时,信标反击了。
不是通过物理攻击,而是通过信息战。
基柱表面的能量纹路突然全部熄灭,接着以十倍于前的亮度重新亮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定向电磁脉冲从信标核心迸,沿着数据线反向冲进林晚的终端!
火花四溅。终端屏幕瞬间雪花,基石aI的晶体容器内闪过一道危险的橙色光芒。
“它在烧我的硬件!”林晚猛地把数据线从接口拔出,但已经晚了。终端外壳冒出一缕青烟,几个关键模块的指示灯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