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的锻造工坊里,铁锤砸下的节奏开始不自觉地和歌声拍子同步;蓬莱的海底种植舱,操作员跟着哼唱,面前的水生作物似乎长得更欢了;亚马逊的生态实验室,研究员把音频接入植物声波刺激系统——数据显示,那些即将送上太空的种苗,代谢率提升了百分之三。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
但《星海启航》在二十四小时内传遍了整个方舟联盟。
它出现在早间新闻的片头,出现在学校教室的晨会,出现在工厂午休的广播,出现在家庭晚餐时的背景音乐。孩子学唱第一句,老人跟着哼副歌,中年人或许不好意思开口,但开车时会把车载音响的音量偷偷调高。
歌词被翻译成各种语言,印在宣传海报上,投影在公共建筑的外墙。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糙。
但每一句都戳在人心最深处。
因为那是他们自己写的。
“当最后的太阳沉入焦土”——所有人都记得末世第十年那个昏暗的黄昏,以为文明的火要灭了。
“我们抬头,看见星辰尚未熄灭”——然后有人指着头顶,说看,星星还在。
“于是拾起废墟中的钢铁”——于是他们真的开始捡垃圾,修机器,建围墙。
“以伤痕为铆钉,以希望为焊缝”——于是壁垒立起来了,田种出来了,灯亮起来了,飞船造出来了。
副歌部分最高亢
“此去星海,不知归期——”
“身后故乡,已成背影——”
“但我们带上每一粒泥土的记忆——”
“带上所有活过、爱过、抗争过的痕迹——”
“飞船的龙骨是我们的脊梁——”
“引擎的火焰是我们的呼吸——”
“如果前方注定是黑暗——”
“那我们自己,就是那颗要撞碎黑暗的流星!”
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嘶吼。
每次唱到这里,无论在哪里,无论多少人,所有人都会用尽力气喊出来。
仿佛要把十年的压抑、恐惧、不甘,还有那份脆弱的希望,全都吼进星空里。
钟毅第一次完整听到这歌,是在第二天傍晚。
他刚结束与太阳王朝使者的第二轮谈判——对方终于松口,愿意提供治疗“沙噬病”的关键菌株样本,但交换条件是方舟必须预留五百个“太阳王朝专属席位”。谈判胶着,双方都在试探底线。
回到私人舱室,他揉了揉僵的脸颊,随口道“女娲,播放今日舆情摘要。”
“正在整理。有一条非正式内容建议您优先听取。”
“什么内容?”
“歌曲《星海启航》完整版。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该歌曲在联盟内部的传播覆盖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七,社会情绪监测显示,其在提升集体凝聚力方面的影响系数为……”aI顿了顿,“异常值。”
“异常?”
“出模型预测上限百分之三百。”
钟毅挑起眉“播放。”
歌声响起。
他静静听完。
三分钟四十七秒,他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舱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谁写的?”他问。
“作词维京诗人格伦·铁须。作曲蓬莱音乐家汐。但根据录音分析,旋律融合了至少四个文化体系的传统音乐元素,歌词创作过程有现场过两百人的即兴参与。严格来说,这是一‘集体创作’。”
钟毅走到观测窗前。
外面是“星港”的灯火,更远处是方舟框架的轮廓。就在他注视的时候,框架上一处新的焊弧亮起——那是夜班工程队在工作,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歌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以伤痕为铆钉,以希望为焊缝……”
他低声重复这一句。
确实,方舟的每一块钢板都带着伤痕——有些是末世战斗留下的弹孔,回炉重塑了;有些是早期探索时撞上的辐射废墟,切割后重新利用;更多的是看不见的伤痕,那些死在建设过程中的人的名字,刻在每一根螺栓的螺纹里。
但焊缝是希望。
是焊枪喷射的火焰,是融化金属再凝固的过程,是把两个分离的部分永久连接在一起的决心。
“舆情反馈?”他问。
“压倒性正面。”女娲调出数据流,“百分之九十四点三的受访者表示歌曲‘让我更加坚信方舟计划’,百分之八十八点七表示‘听哭了’,百分之七十六点五自参与了传播。值得注意的是,原精英堡垒地区的正面反馈率也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九——这是该地区次在文化认同项目上与联盟平均值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