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方案,侧重点各不相同。
aI甚至贴心地标注了每个方案需要的工时、资源消耗,以及预估的可靠性提升百分比。
控制室里安静了。
“这……”联盟的热力学专家扶了扶眼镜,“方案c的原理是什么?空间曲率梯度导热处理?这违背经典热力学——”
“不违背。”清漪突然开口,这位蓬莱代表的声音像海浪轻拍礁石,“在我们的古老记录里,有关于‘空间本身可以传递信息与能量’的记载。只是我们一直以为那是比喻。”
古斯塔夫眯起眼睛盯着方案B,突然一拍大腿:“螺旋锻打!我怎么没想到!把管道当成金属来锻,让热量像铁水流一样顺着纹路走……妙!”
三方第一次达成了共识——虽然是通过aI的中介。
“选择哪个方案?”钟毅问。
“全都要。”aI回答,“方案a用于核心节点被动防护,方案B优化整体管道布局,方案c作为应急备份系统。三者可以叠加,互补短板。总工时比原计划增加八小时,但该区域的可靠性会从预计的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一。”
小数点后三位。
这就是aI的力量——它不讲直觉,不讲经验,甚至不讲“理论正确”。它只讲数学最优解。
“执行。”钟毅说。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联合指挥部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aI扮演了“万能粘合剂”的角色。当联盟工程师用一堆微分方程解释某个设计选择时,aI会同时给维京铁匠展示动态应力模拟动画,给蓬莱学者呈现生物相容性分析报告。当维京人凭直觉说“这块板的厚度应该再加半指”时,aI会立刻计算出最佳厚度值——结果和维京人的直觉误差不过百分之三。
更关键的是,aI开始学习每个专家的思维模式。
它现联盟的刘博士习惯从宏观系统入手,逐步细化。于是aI在给刘博士呈现数据时,总是先给整体架构图,再层层深入。
它现蓬莱的清漪倾向于类比生物系统。所以当解释一个工程问题时,aI会搜索蓬莱数据库中的类似生物结构——比如“这个冷却系统的冗余设计,类似于大王乌贼的三套独立血液循环系统”。
对于维京的古斯塔夫,aI直接放弃了数字和图表。它生成三维模型,让古斯塔夫能“用手去摸”——当然是通过力反馈手套。老铁匠闭上眼睛,在虚拟空间里敲敲打打,点点头或摇摇头,aI根据他的动作反馈实时调整设计。
摩擦还在生,但性质变了。
不再是“你的方法错了”,而是“你的方法在这个局部更优,但在整体上需要和我的方法妥协”。
妥协方案由aI提出,人类拍板。
效率以肉眼可见的度提升。
第七组装区原本计划用三天完成的引擎舱段对接工作,在联合团队介入后,十八小时就完成了百分之八十。而且质量检测显示,焊接合格率、管道密封性、结构对齐精度,全部过设计标准。
“照这个度,”钟毅在第十二小时时评估,“方舟的整体建造进度能提前至少两周。”
“前提是他们别打起来。”埃莉诺看着下方工作区——一个维京年轻铁匠和一个联盟女工程师正因为某个传感器的安装角度争论,两人脸对脸,鼻尖都快贴上了。但这次他们没有叫骂,而是同时转头看向侧面的全息屏幕。
aI正在给出第三种方案。
两人看了十秒,同时点头,转身继续工作。
“他们不会打起来了。”清漪轻声说,“‘基石’正在教会他们如何听懂彼此的语言。不只是词语,而是……语言背后的世界观。”
就在这时,工作区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事故。
是古斯塔夫。
老铁匠站在刚刚完成对接的方舟龙骨主梁旁,仰头看着那根长达三百米、直径十二米的合金巨柱。他已经盯着这东西看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然后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检测锤——不是虚拟的,是真家伙——用尽全身力气,锤在龙骨表面一个特定的点上。
“铛!!!”
声音洪亮如钟,在低重力环境下传得很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他。
古斯塔夫放下锤子,把手掌贴在那个敲击点上,闭上眼睛。五秒后,他睁开眼,转身大步走向中央控制台。
他的脸色很难看。
“这里,”他指着全息模型上龙骨的三维图像,手指戳在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连接节点上,“要改。”
负责该区域设计的联盟结构工程师立刻调出数据:“节点B-773,承重占比百分之四点七,安全系数七点三,完全符合——”
“符合个屁!”古斯塔夫用维京古语咆哮了一句,aI实时翻译,“这里的设计是基于‘材料均匀受力’的假设。但实际安装时,相邻的能源管道会产生周期性热胀冷缩,温差波动最大能达到正负一百五十度。每次热循环,这个节点都会承受额外的扭转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