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他的衣摆。
朱由检立于高台之巅,自王承恩手中接过三炷粗如儿臂的高香,稳稳插入巨大的青铜鼎中。
维大明崇祯十四年,岁次辛巳,六月二十五日,嗣天子臣朱由检,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皇地只
皇帝读祭文的声音响起,西山上隐隐约约能听到轰鸣声。
伏以皇天眷命,统御万方;后土载物,养育群生。臣以眇躬,嗣守鸿基,十有四年于兹矣。
夙兴夜寐,不敢荒宁,惟恐上负天心,下辜民望。
乃自春徂夏,弥月不雨,赤地千里,井泉皆竭。
河南、山东、北直隶三省,禾苗尽槁,草木俱尽,民不聊生,流离载道。老弱转于沟壑,壮者散之四方,甚至父子相食,骨肉分离。臣每念及此,痛心疾,寝食难安。
臣闻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之苦,即上天之怒;百姓之怨,即上天之谴。
臣德不逮,不能感格天心,致此亢旱,罪在朕躬。然臣观今日之天下,非独臣之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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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罪在朕躬,愿上天降罚于朕一人,刀锯鼎镬,臣所不辞,惟愿勿及万民;
若罪在奸佞,愿上天显灵,殛此凶顽,使贪夫廉,懦夫立,天下太平。
臣今谨率文武百官,斋戒三日,躬诣天坛,恭陈牲醴,为民请命。
臣愿减膳撤乐,素服斋居,直至甘霖普降。
若三日不雨,臣将再祷;七日不雨,臣将步祷;终不雨,臣愿以身代万民之死。
伏惟皇天后土,哀此下民,悯臣之诚,降甘霖,以苏枯槁,以安社稷。臣不胜惶恐战栗之至。
尚享。
祝文声落。
天地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厚重的云层依旧死死挂在天上,没有一丝雷声,没有一滴雨水。
西山之巅。
红衣大炮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炮弹在半空中猛地炸裂!
没有寻常火器的烈焰,只见大股特制的石灰与草木灰,在云层深处疯狂爆散!
刺鼻的硫磺烟气直冲九霄,犹如五条灰色的狂龙,在厚重的阴云中翻江倒海,硬生生搅乱了天机!
五门大炮轮番轰击,整整半个时辰!
西山上空,被浓烟与灰霾彻底封锁。那股呛人的气味,快要把躲在云后装死的老天爷给逼出来。
然而,轰炸停止后,天地间却没了半点声响。
未时一刻。
云层依旧厚重,滴雨未下。
跪在泥土里的几名御史,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已经压制不住那抹恶毒的冷笑。
这等旷古未有的荒唐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皇帝疯了!只要时辰一过,这“昏君”的帽子,朱由检就戴定了!
“吧嗒。”
就在他们暗自窃喜之际,透骨的凉风,猛地扫过西山圜丘。
一滴凉得刺骨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张延龄的脑门上。
他嘴角的冷笑瞬间僵住。
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传来的刺骨凉意,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吧嗒!吧嗒吧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