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几条,仍是杀。
斩煽乱僧侣。
毁私藏兵器。
清查旧藩武士。
村社连保,藏匿死士者同罪。
方强看得面无表情。
直到中段,他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废止炮灰。”
“编入治安。”
“赐予俸禄。”
“以夷制夷。”
他把这四句反复看了两遍。
副将忍不住问“将军,卫大人写了什么?”
方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后面几行更细的字上。
九州协军与降卒,久为前线炮灰,怨气深重。若逼之太急,则人人皆可为幕府死士。宜反其道而行,去其前线赴死之惧,授以小利小权,使其自保之心胜于神佛之念。
每月给银五钱,赐腰牌,编为州县治安队。令其守村寨、查细作、巡粮道。凡能举幕府暗桩、僧侣死士者,加赏。凡同队窝藏,连坐。
使倭人盯倭人,使旧卒杀旧卒,使其为保俸禄而彼此撕咬。
方强盯着“每月给银五钱”几个字,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点暖意。
只有残忍与了然。
“好个卫景瑗。”
方强低声道“这文官的刀,藏得比老子的刀深。”
曹大瞒问“将军要用?”
“用。”
方强将密令拍在残破的半截案板上。
“他们不是为神佛玉碎吗?”
“老子倒要看看,神佛能不能每月给他们五钱雪花银。”
副将愣住“将军,这些倭卒刚刚反过,又断粮道,又杀咱们哨卒。给他们俸禄,弟兄们怕是不服。”
方强抬眼看他。
“谁说这是赏?”
副将一怔。
方强冷笑“这是狗链子。”
他拿起密令,用指节敲着纸面。
“以前他们被推去前线填壕沟,知道自己迟早是死,自然容易被幕府几句神佛祖宗煽得疯。”
“如今告诉他们,不必死了。每月有银子拿,有腰牌挂,有饭吃,还能在村里吆五喝六。”
“你猜他们还愿不愿意为那些秃驴去死?”
帐内诸将神色变了。
曹大瞒眼底也掠过寒意。
方强继续道“人只要有了活路,就怕死。人只要领了银子,就怕丢。人只要手里有了点小权,就会把这点权看得比祖坟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