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顺城外,
二十里地的旷野上,死寂得可怕。
浓重的湿雾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遮蔽了朝阳,也让前方明军营垒的轮廓变得模糊而狰狞。
顾会深吸了一口这清晨冰冷的空气,目光掠过身前如同黑色礁石般沉默的军队方阵。
缓缓举起右手,四万道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此战,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钢楔,清晰地钉入每一个士兵的感知核心,
“——张岳的帅旗。”
手臂挥落。
“全军,锋矢阵。前进。”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
四万大军在同一刻动了。
沉重的脚步声起初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随即汇成沉闷的滚雷。
整支军队化为一支离弦的、一往无前的黑色巨箭,撕裂迷雾,射向明军阵线的核心!
战争,开始了。
四万大军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巨箭,无视了前方一切阻碍,以惊人的速度狠狠凿进了明军的阵线!
箭头的,正是那四百九十九名身披铁甲的老兵。
他们面对的,是张岳麾下最精锐的湖广卫所兵。
这些明军面对汹涌而来的敌潮,前排刀盾手立刻下蹲,将大盾重重砸入地面。
后排长枪兵透过盾隙将长枪架起,瞬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
这是明军操典中标准的、用以对抗骑兵和重甲步兵的刺猬阵。
阵型严谨,枪刃如林。
然而,这道钢铁丛林在与黑色箭头撞击的瞬间,便发出了扭曲的呻吟。
最前方的老兵在枪尖及体前的一刹那,用覆甲的左臂猛地格开正面的长枪,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切入。
右手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盾牌后方那名刀盾手面甲下的咽喉。
阵型,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第二名老兵顺着缺口撞入,长枪左右翻飞,格开两侧刺来的攻击,为身后第三人创造了空间。
第三人则如同劈柴的巨斧,一枪横扫,将试图补位的两名枪兵直接砸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明军严整的阵型在他们面前,像一张被烧红的铁筷子捅穿的纸,缺口迅速扩大。
试图结阵抵抗的明军小队,往往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屠戮殆尽。
“顶住!给我顶住!”
张岳在亲兵的护卫下,声嘶力竭地怒吼。他看出了顾会的意图,立刻下令:
“传令两翼土司兵,向中军靠拢,夹击敌军!”
战场左翼,保靖宣慰使彭尽臣看到中军遭受猛攻,接到命令后立刻行动了起来。
“快!结阵!向前压上,救援张大人!”
他大声呼喝,麾下的七千战兵和八千辅兵开始向前移动。
土司兵结成严密的阵型,缓慢向中军靠拢,从侧翼袭扰顾会军。
抵达弓箭手射程后,迅速展开对顾会军的侧翼的覆盖性射击,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