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州知府郑度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信州的消息传来那天,他正在后衙批公文。
幕僚把密报递上来,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就掉在了纸上,洇出一团墨。
郑道善跪了。
那个扬言“绝不向赘婿低头”的郑道善,跪在城门口,头都不敢抬。
第二天,庆州的消息又来了。
钱昀卖了所有人。
那些豪强,前脚还在他府上喝酒,后脚就被按进了大牢。
郑度捧着茶盏,手抖得茶水洒了一桌子。
“大人,您怎么了?”幕僚问。
郑度放下茶盏,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三圈,忽然停下。
“备马,本官要去一趟郑家老宅。”
郑家老宅在绍州城外三十里,是郑氏一族的祖宅。
苏州学政郑怀德休假回乡,就住在这里。
郑度见到郑怀德的时候,这位族叔正在院子里浇花。
“叔父。”
郑怀德头也不回,继续浇花。
“来了?”
郑度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叔父,庆州和信州的事,您听说了吗?”
郑怀德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他。
“听说了,怎么,你怕了?”
郑度苦笑“怕!怎么能不怕?陆恒那人,不动声色就把两州拿下了。郑道远跪了,钱昀卖了所有人。叔父,您说,我该怎么办?”
郑怀德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
“度儿,你今年多大了?”
郑度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四十有二。”
郑怀德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度儿,你做了十五六年官,从县丞熬到知府,靠的是什么?”
郑度想了想,道“本分做事,不惹是非。”
郑怀德笑了。
“那你觉得,现在还能‘不惹是非’吗?”
郑度闻言,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郑怀德才缓缓道“陆恒这个人,老夫见过,也愿意为他效力,他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但也容不下阳奉阴违。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你跟他耍心眼,他就让你没饭吃。郑道善是王崇古的人,钱昀是墙头草,他们什么下场,你都看见了。”
郑度沉默着。
郑怀德继续道“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跟郑道远一样,硬扛,最后跪在城门口。二是主动靠过去,帮他办事。第一条路什么结果,你看见了,第二条路你愿不愿意走?”
郑度站起来,朝郑怀德深深一揖。
“叔父教我。”
三天后,郑度亲自到了杭州。
他求见陆恒,献上了一份密报。
陆恒接过来看,脸色渐渐凝重。
密报上说,绍州通判许仪,可能与玄天教有勾结。
郑度现他最近几个月频繁出入城外商户家里,那些商户来路不明,查不出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