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里酒气熏天。
徐一桂坐在那张包金龙椅上,身子歪着,冠冕斜扣在额头。
他举着鎏金酒杯,是从前延陵县令家里抄来的,对着下方三十几个头目晃了晃。
“喝!都给老子喝!”
声音在石砌的大厅里撞出回响。
张千第一个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陛下万岁!三战三捷,那陆恒算个屁!”
“放屁!”徐一桂笑骂,“那是咱们袁先生的功劳!”
众人哄笑,目光投向最末那席。
青衫文士安静坐着,面前是茶不是酒。
袁公佑举起茶杯,朝徐一桂方向虚敬一下,然后抿了一小口。
“看见没?”徐一桂指着袁公佑说,“读书人,讲究!”
徐一桂又灌下一杯,抹了抹嘴角“袁先生说了,咱们就守着,耗死那姓陆的!朝廷催他催得紧,他耗不起,等他一撤,常州就是咱们的,到时候…”
徐一桂打了个酒嗝。
“封侯!都他娘的封侯!”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袁公佑放下茶杯,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大厅。
没人注意到他的悄然退席,除了书童青竹。
少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走廊,往后山小院走去。
月光很好,把山石照得白。
“先生”,青竹低声说,“张千今天又去库里支了五十两银子,说是陛下赏的。”
“让他支。”袁公佑脚步没停,“徐一豹呢?”
“在火药库喝酒,我让人盯着了。”
“徐一彪?”
“后山巡哨,睡了两个时辰。”
袁公佑点点头。
小院在聚义厅后面半里,独门独户,三间竹屋,一圈篱笆。
院里种着草药,夜风吹过,有淡淡的苦香。
青竹点上油灯。
灯光晕开,照亮屋里简单的陈设一张竹床,一张书案,两个书架。
书架上没有兵书,全是农书、医书、水利工造之类。
“先生”,青竹犹豫了一下,“咱们真就这么等着?”
袁公佑在书案后坐下,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响。
“等什么?”
“等陆恒撤兵啊。”青竹说,“您不是跟陛下说…”
“那是说给他听的。”袁公佑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把纸折好,递给青竹,“明天让陈老三下山,交给‘山货商’。”
青竹接过,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