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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第4页)

在纤长道路的尽头看见日足高大身影的时候,他隐隐知道,这出戏的下半场来了。

日足作为家主,必然知晓卷轴失窃的事情。

伊吕波在怀疑塑夜,自然也就等同于宗家在怀疑塑夜——乃至于和塑夜来往密切的自己。

他不可以,也绝对不能在日足面前暴露出任何破绽。

“宁次。”日向日足率先开口了,他的眼中略带歉意。“抱歉,我以为你已经结束任务了,冒然来访,吓了一跳吧?”

“不,日足大人……”宁次微微一僵,他稍稍低下头去。“您是家主,哪有冒犯一说……何况,父亲与您本来就是同胞兄弟,您多年对我如出一辙的指点和提炼,早就已经像是我的另一个父亲一般了。”

不自然。

太冠冕堂皇了。

宁次马上在心里如此评价自己。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地攥紧——依照他平日里在族内给日足的形象,这时候应当是更加冒进一些……毕竟伊吕波对父亲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不,但是他平日里就算对日足有怨,也会保持至少表面上的客气与疏离,所以,刚才的应对或许还过得去——?

心思杂乱之间,他不自觉地隔着忍具袋,触碰到那个鼓鼓的,布制的,纱耶香送给他的玩偶兔子挂件。

没由来地,他的思绪一顿,一切都仿佛安定了下来。

——在这里,他只要如常,如实地表现就好了。

“那个,宁次哥哥……”雏田显然注意到他们之间氛围的不自然,此前的搜查过程中,伊吕波对宁次父亲所做的事情,以及那场族会上的公开道歉她也全程旁观,她说不出来那时候的旁观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分明在全部的流程上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莫名地——

她觉得宁次哥哥很孤独。

很……可怜。

父亲的灵位被毁,这样巨大的创口,真的适合在所有人的面前接受道歉吗?

这样做,对宁次哥哥……太过分了。

“总之,先进去吧。”片刻的沉默后,雏田听到宁次这样说,他的面上显然还带着几分不愿被打扰的僵硬,却仍自然地将他们引入屋子内部。一进入屋内,雏田便看见那些榻榻米和墙壁上因搜查而留下的,明显地破坏与划痕,尽管其中的不少已经被人细心地缝补过,却仍然看得出这里在不久之前曾经经历过怎样的浩劫。

“鄙舍寒陋,不比大人的府邸,还望委屈一下大人。”少年说着,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隐晦的,如同针扎一般的讽刺。

日足面露愧疚之意。

“无论怎么说,日差都是我的亲弟弟,伊吕波做事……着实是太过分了。”日足说。“宁次,不必拘泥于礼节,此次来访,是我们顾虑不周了。”

宁次不发一言。

“此次,我带着花火与雏田一同前来,也是想让他们作为宗家未来的继承者,认真地理解和领会滥用职权者的卑劣,愿她们往后都不会成为这样的掌权者,酿下如伊吕波一般的祸端。”他的声音里满是陈恳与悲痛。“那日大搜查之时,我身为家主,过于信任部下的决断,未曾想给你带来了如此大的伤害——”

他说着,就作势要和上次于病房门口一般地,带着雏田和花火给宁次再来一个赔罪。

然而就在他的弯腰鞠到一半的时候,他预想中的宁次的阻止却并未到来——少年的面色僵硬而冷淡,像是对类似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而日足却因此丧失了下去的台阶,不得不强行压着自己往地上磕去——

然而在他就要碰到地面的时候,宁次终究还是出声阻止了。

“日足大人。”他听到少年疲惫的声音。“您……不必如此。”

少年的目光瞥向别处,却像是失了与他继续谈话的力气一般。

日足面上一僵,有一瞬,他的面上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觉被戏耍一般的恼意,只觉自己一手栽培宁次到这么大,对方却仍旧是个孩子,宁次已然是上忍,对于此间的人情是非也当然该懂上一懂,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到少年面上那与胞弟存有八分相似的轮廓上时,无言的哀恸与心软仍是涌上心头。

罢了。

他想。

宁次毕竟还小,又刚经历那样的事。

这孩子自小命苦。

他不应当与他计较。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那股自发地,油然地,自我感动式一般的属于长辈的付出欲便又涌了上来——日足素来认为自己是个足够开明的家主,他不像父亲泰宗那样利用亲缘,保住了雏田与花火的宗家之位,不使姐妹间因身份地位而产生嫌隙与隔阂,甚至为了日差之事屡次向身为分家的侄子低头谢罪,已然是极大的付出,尽管他自省心存些许身为家主的自负与自傲,但是那也是人之常情,而他正在克服这种傲慢,为更贴近真实的,属于家族血脉的联系而低头,这使得他更从心底生出一股孤胆英雄般不为人理解的孤独,与一种近乎于自我牺牲一般的自恋和满足。

于是在片刻的沉默过后,日足清了清嗓子,准备转移话题。

“这段日子,如果你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告诉我。”他说。“此前伊吕波损毁的家具,设施族内尽数会为你添置,这段时期不必勉强自己一直出任务,我会叮嘱族内给你发对应的抚恤,没有人会对此有所非议。”

“谢谢家主大人。”宁次简短地道谢。

见他仍是油盐不进,日足在心底仍旧难免生气,只道是这次事情对他的打击过大,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他冲边上的雏田使了个眼色,后者坐姿一紧,当即便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个……宁次哥哥……”雏田怯生生地开口。“我听说纱耶香姐姐她……去砂隐村修习了。那个……我想着,砂隐村与这边路途遥远,族内有饲养专门的信鸽,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那个……也可以用这个来寄信。”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将身旁自进门以来便一直用薄纱遮盖起来的物件拿了出来,直到她将那层薄纱轻轻地扯开,宁次才看清楚那是一只鸟笼。

一只约有手心大小的白色信鸽正乖巧地停落其中,姜黄的脚掌上系着一圈窄小的,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脚链。

笼中鸟。

看见那件礼物的一瞬间,宁次的瞳孔不受抑制地一缩。

一时间,他看着眼前羞涩地冲他微笑的雏田,竟不知她当真是无心之失,还是作为宗家之女毫无自我意志地服从于日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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