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次,这是雏田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日向日足的声音传来,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面上许久,显然已开始对宁次此前的反应抱有些许狐疑。
宁次的反应不太对劲。
他敏锐地察觉到。
他太了解这个侄儿了,在此之前,他的喜怒哀乐都十分外显,今日却莫名地多出一层佯作的疏离与客气之色来,他毕竟是经历过战争及多年家族权谋斗争之人,少年虽强作镇定,甚至在某些角度表现的真实可行,但是在他的面前,却仍然透明的像是一张白纸一般。
往昔的少年虽高傲冷漠,对雏田及花火的爱护之心确是真实的,信鸽乃笼中之鸟,这确实可能触及到他的逆鳞,但是他刻意致使雏田赠送这份礼物,这是一种政治信号,而在他的认知里,少年本不应该对此如此敏感才是。
日向塑夜。
他几乎是立即便想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果然,不当再继续放任他与宁次继续接触下去了。
回想起与日向塑夜相关的事情,日向日足对他最大的印象,便是此人曾经在数年之前作为日差的得力部下同日差一并辅佐于他,那时,他的未婚妻日向萤在战争中作为诱饵为他替死,是以他对其人抱有一定的愧疚之心。
日向塑夜,其人天性聪颖,头脑灵活,此后数年,他又尽心尽力地抚养宁次,就连自己的子嗣也未曾孕育,忠诚可嘉,然而可惜的是,其作为忍者的才能却远逊于伊吕波,他曾经考虑提拔他作为日差之后的过度人选,却终究碍于实力上的因素将其放弃。
只是未料,如今看来,这副面孔的背后,仍有另一套说辞。
第154章chapter。154“只有让他彻……
作为结果,宁次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只信鸽。
次日,塑夜就知道了这件事。
“这不是挺好的。”日向塑夜一边擦着忍具一边调侃他。“你可以马上写封信,马不停蹄地送过去给你的小女朋友看看你最近的委屈,维系一下你们因为异地而岌岌可危的感情。”
“然后就被宗家的人截获,下一秒你就锒铛入狱?”宁次面无表情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呵。”塑夜难得地轻笑出声,他看向宁次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慰藉,语气中却是带上几分尾微不可察的怅惘。“我锒铛入狱倒是没什么,就是连累的人太多了,下去了也不安稳。”
宁次沉默了片刻,似是根本不想和他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却是当真自如地从旁侧的柜子里头寻出一支笔,展开信纸便打算写些什么——
“喂喂。”塑夜挑眉。“你当真要把我送进去——?”
“别吵。”宁次蹙着眉。“既然宗家的人要看,我不写反而麻烦。”
“哟。”日向塑夜。“学聪明了,换脑子了?”
少年白了他一眼,他展开信纸——
“亲爱的纱耶香,见信如唔,啊,你的长发就像飘落的樱花一样美丽,你的音容和样貌令我痴迷,我每一天晚上都重复地梦见你,你不在,花朵失去了颜色,天空不再蔚蓝,失去你,我就像是失去了我的灵魂,我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
宁次的额上缓缓蹦出一个“#”字。
“如果你没事干的话,塑夜叔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日向塑夜。“就去把那边的碗洗了。”
“真是不解风情的后辈啊。”日向塑夜无趣地耸了耸肩。“我这是在教你怎么获得女孩子的芳心,像你这样下去,你的纱耶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其他男人拐走了——你看哈,人家小姑娘长得也蛮漂亮的,之前你的考试我也去看过,人家那几个队友明显就对她有意思……”
“纱耶香的队友。”少年反常地安静了片刻,才垂下眸子接着道。“——都不在了。”
日向塑夜一顿,他面上先前那种戏谑的神情逐渐消散。
他没有再说话。
正当谈话进行到这里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陡然从门外传来——宁次条件反射地掩起桌上刚写了没几个字的信纸,塑夜不动声色地靠近窗户的边缘,他的眼周青筋暴起,黑白相间的视野之间,屋外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是阳太。”塑夜开口。“让他进来吧。”
宁次开了门。
屋外站着的人正是阳太——他喘着粗气,看起来刚刚经过一阵奔跑,那张向来明媚朝气的少年面庞上此刻惨白一片,在看见宁次的一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的喜悦,紧接着,那抹在他面上一掠而过的亮色便突兀地黯淡下去,似是在踌躇,又似在纠结。
“……宁次。”
许久之后,阳太终于开口了——他站在屋檐下背光的阴影里,躯体反常地颤抖,声音像是秋末陡然皲裂的枯叶一般消散在空中。
“由美死了。”
这句话来的太过突兀,太过突然,是以宁次许久都未能来得及消化其中相关的讯息,他只见眼前的阳太膝盖无力地向前一弯,便直直地瘫软在了地上,说出先前的那句话,似乎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宁次看见阳太急促地呼吸着,他像是一个忘记了生存本能的人一般,精神与理智均肉眼可见地游走在断裂的边缘。
“阳太,冷静点。”宁次条件反射地上前扶住他,他焦急地握住他的手。“由美怎么了?她为什么会死?”
日向由美,她是阳太的亲妹妹。
在宁次对邻居阳太兄妹的有限记忆里,阳太几乎无时不刻地逢人便炫耀自己妹妹的美貌与优秀——与天赋平庸的兄长不同,由美虽然是妹妹,却极早地表现出了卓越的忍者才能,在兄妹两的父母因任务相继早早过世之后,由美便早早地担负起来了家务,在生活起居上照料粗糙的兄长,偶在闲暇空余的时候,宁次也会指点兄妹两一些柔拳上的技巧。
“由美她……她一直和我说,受到宗家的赏识,所以被提拔,在做一些方便晋升的任务。”阳太嘶哑的,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但是,她每一次回来,身上的伤口都越来越多……我问她到底去做了什么,她也不回答我。”
“可是这一次,这一次不对劲。”他白色的眸底震颤着,语速越来越快,近乎囫囵吞枣般自言自语地道。“由美已经三天都没有回来了,她的忍者编号被取消,就连尸体都——我去查,才知道由美当时是进了根部,团藏大人告诉我,她已经……我不信,泰宗大人当时亲口和我说过,由美是得了他的赏识,不多时就能通过特殊渠道晋升,所以我才让她去——不对,为什么我会让她去……为什么我会让她去……”
他不断反复地呢喃着这样一句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思维被撕裂一般的诡异感。
日向塑夜沉默地听着,他眸色渐深。
“为什么我会让她去……我到底在想什么……宗家……对了,刚才我去了宗家,可他们就连门口都不让我进去……雏田大小姐,不,雏田大小姐的话一定会……”
“宁次……”阳太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他猛然仰起的面上,那双白色的眸底闪着奇异的光芒。“日足大人那么器重你,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
“阳太。”塑夜突然出声,他打断少年的话,白色的眸底流露出隐晦的讽刺。“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