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开始……”塑夜的声音浸染着夜色的寒意。“——我便极其的,憎恨着日足大人,憎恨着宗家。”
宁次一僵。
“宁次,你从小就聪明,敏感。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股火,对额上的印记,对父亲的死,对那些不公的规矩……”塑夜顿了顿。“可是,我又何尝不是?看着心爱之人因为‘不必要的代价’被放弃,那种恨,足以吞噬一个人。”
“我照顾你,培养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日差的儿子。”他的目光透出一股渗人的,近乎令人毛骨悚然的亮意。“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另一个可能挣脱这命运牢笼的自己。宁次,你的天赋,你的不甘,是我们这些人唯一的希望。”
宁次在原地怔楞了许久,有那么一会儿,他希望自己是李那样的笨蛋,完全听不懂塑夜的这一番话,可是在艰难地咀嚼和消化之后,他仍旧还是听懂了——
“所以,这就是你照顾我的原因。”他平静道。
“宁次,我们是一类人。”塑夜看着他。“你可以说我是故意的——分家的孩子但凡表露出些许对宗家的不满,就会受到笼中鸟的惩戒,可是,你是不同的。你是日差大人的孩子,日足大人对你有愧,你的天赋令多少人眼馋,你是日向一族未来的希望,所以,唯有你——哪怕你那样明显地表露出对于宗家的不满,日足大人也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种情绪并不是虚假的,宁次。”日向塑夜向他伸出手来。“我只是将你引向了正确的道路,尤其是看到了中忍考试后的你——我确信,无论有没有我,你都会走上这样的一条路,你只是缺乏这样一种推力与契机,而现在,到了我们去兑现它的时候了。”
“……兑现?”宁次从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敏锐地察觉出些许不妙。“……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人声鼎沸的木叶中忍考试,砂隐村的木叶崩溃计划,怎么会这么巧合的,就有人能够精准无误地趁机掳走日向雏田呢?”日向塑夜缓缓摊开手。“日向雏田一旦被掳走,日足大人既能为两位爱女保住宗家之位,以他爱女如命的秉性,自然也会亲自前往救援——届时,宗祠的看守便会较往日更加薄弱。”
他每说一句,宁次面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雏田大小姐被掳走的事情……是你做的?”他僵硬地问。
“我做的?”日向塑夜冷笑一声,眼底却是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寂。“我只不过是瞅准时机,为我们,为分家的同胞们挣得一个契机罢了。”
“你去了宗祠……?”宁次声音颤抖,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日向塑夜。“你去那里做什么……?!”
日向塑夜顿了顿,他的语气平和——
“‘笼中鸟’。”
他说。
“我窃取了那里记载着关于如何解除它的卷轴。”
塑夜看着已然彻底僵硬在原地的宁次,像是完全不自觉自己刚才说了多么不得了的话一样接着讲了下去。
“我本想处理掉那几个被我引导前往掳走日向雏田的忍者,可惜日向日足的动作太快了,我未能来得及彻底清理。”日向塑夜。“以森乃伊比喜的办事效率而言,花了这段日子才查到日向分家身上也算是他的失责了。”
“你疯了。”宁次不敢置信地开口。
“我早就疯了——!”日向塑夜抬高声音。“你和我是今日唯二非任务晚归族地的人,想必现在宗家已然大张旗鼓地带着人在族地大肆搜查,不然伊吕波也不会这么早就将日向雏田带回,是以保护她的安全。”
“你把那卷轴藏在哪儿了——?!”宁次一把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他目眦欲裂。“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被查出来——”
“放心吧,他们查不到的。”日向塑夜抓住他的手,他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少年。“我把它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我将它藏在——”
宁次逐渐瞪大的瞳孔里,他看见塑夜的唇形微张。
“——春野纱耶香的家里。”
第144章chapter。144宁次宁愿自己……
宁次宁愿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他揪着他的衣领,头次如此清醒地,外显地,像是一匹饿极的野狼般红着眼睛。“为什么要藏在那里……?你什么时候去的?!这一切分明就和纱耶香没有任何关系!”
“呵。”日向塑夜一把甩开他的手,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我为什么非要藏在她那里,你还不清楚吗?”
少年红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许久之后,他才平静下来。
“你想拉我下水。”他说,声音里竟是带着几分哽咽。
听到他的声音,塑夜整理衣领的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白色的眸底闪过一缕不明显的痛意,然而很快又被剧烈的,冰冷的恨意所掩盖。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塑夜说。“第一个,做和伊吕波一样的事情,向宗家立即揭发我,但是以我和你的关系,以及你平日在宗族内时常显露出对宗家不满的表现,哪怕日足大人再惜才,也会对你起疑——自然,我虽将卷轴藏匿在春野纱耶香的家中,可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找到的,如此一来,你必然会将她牵连进来。”
“第二个选择。”他看着他。
“第二个选择,帮你隐瞒卷轴的下落,同时意味着支持你后续的行动。”宁次僵硬道。“也就是,协助分家的叛乱。”
“这不是叛乱。”日向塑夜。“这是抗争。”
他看着宁次,这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少年——他下颌的线条紧绷,死死地咬着下唇,手指关节捏的近乎发白,有那么一刻,塑夜想,宁次只不过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纵使天赋异禀,可幼年丧父,爱人残疾,如今又遭到他的背叛,无一不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承受的。
可是,他偏偏做了忍者。
他想。
忍者的世界里,从不讲究这些。
许久之后,他才等到了宁次的回答——
“我知道了。”他说。“我不会向宗家揭发你,但是……”
他想到雏田,想到花火,想到此前曾经救过他一命的日足。
“恕我……不能协助你。”
“优柔寡断,和你的父亲一样。”日向塑夜的话语中带上几分失望。“空有才华,却无与之对等和匹配的意志,这一点,你与日差大人并无不同,那个在赛场上宁愿耗尽查克拉也要与漩涡鸣人一战的日向宁次去哪儿了?”
塑夜沉下声。
“宁次,你要记得。”他说。“欲成大事者,必有得失,成者王,败者寇,无非世间真理。”
“牵挂在身,总念着他人施予的小恩小惠,便藉此将矛盾遮掩,拎不清本质,自以为考虑周全,情深义重,可实际上人反而被束缚住手脚,看不清大局的轻重,到头来反而失去更多。”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日向日足的救命之恩,在想日向雏田对分家的同情,在寄希望于日向花火成为家主后的改良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