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次就那样看着它吃了一会儿,突然,一阵细微的敲门声自玄关处传来,他警觉地看向门口——
——这么晚?
会是谁?
第163章chapter。163空有狼的才能……
这么晚。
会是谁——?
宁次警惕地望向门口,那阵细微的敲门声在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又再一次响了起来,他眼周的青筋不自觉地暴起,白眼黑白相间的视野内,披着斗篷的陌生男人映入他的眼中,他的面上戴着一副无害的黑框眼镜,动作之间犹然残存了几分焦急与恐惧。
日向观月。
宁次知道他——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似乎在木叶封印班工作,一年到头他们也都见不到几回,他们之间甚至从来未曾说过任何话。
这样的人,缘何会在此刻登门拜访——?
云雾渐拢,气压在云层下聚集,方才犹还晴朗的夜空眨眼间便被一片厚厚的云层所掩盖,隐隐有沉闷的雷声隐隐作祟,空气间泛起一阵湿润的潮意,木门被人缓缓拉开的一瞬间,一道清亮的,轰然炸响的雷光照亮了日向观月的面庞。
“日向……宁次。”观月扬起的面庞上,近乎溢出的恐惧与期许刺伤了他的眼睛。“请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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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和室内,唯有秒针走动的声响停留着。
观月沉默地坐在宁次对面的坐垫上,他黑色的眼镜上沾满了水滴,身上犹还沾染着星点斑驳的泥土,自从进入以来,他便维持着同样的一个姿势蜷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受到恐吓的动物,亦或者是等待宣判刑罚降临的有罪之人。
宁次没有开口,从对方不同寻常的反应来看,他猜想这件事可能会与塑夜有关——尽管他对眼前这名叫做日向观月的,长了他足有五岁多的族人并不甚了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在辈分上他反而才是需要被照拂的那一方,但是在另一方面,作为分家最受日足器重的存在,他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肩上同样肩负着某种,尽管不是他所期望的,却犹然切实存在的责任。
他是分家与宗家沟通的桥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宁次没有催观月先开口说话——他自己都没想好如果乍一听到塑夜正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又该如何表现,于是在长久地,近乎僵持的沉默过后,他选择主动起身去厨房沏茶,给对方和自己都留出一定的空间。
就在宁次转身踏入厨房阴影的刹那,日向观月一直低垂着的、颤抖的眼睫忽然抬起——那里面仍有未散的恐惧,却更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清明。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将一个以油布紧密包裹的、约两指宽的细长卷轴,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身旁矮桌底部一道不起眼的木质缝隙里。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重新蜷缩回去,甚至将身体往那个方向不易察觉地挪了挪,用衣摆挡住了缝隙。
心跳在耳畔鼓噪,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冰冷的兴奋。计划正沿着最理想的轨迹推进——宁次的回避、沉默,乃至此刻刻意留出的空间,都在印证着伊吕波大人的判断:这位天才依旧困在无用的道德罗网里。
观月迅速评估着:卷轴藏匿的位置足够隐蔽,但并非不可发现;宁次的白眼能透视,却未必会时刻开启扫描自己的居所;而一旦“证据”被宗家搜出,宁次与塑夜的关联便将百口莫辩。这步棋的精妙,正在于利用了宁次性格里那点可悲的“体面”——他绝不会想到,一次出于善意的收留,竟会成为葬送他自己的陷阱。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当宁次端着茶盘回身时,看到的仍是那个濒临崩溃、缩在角落的同族。
昏暗的灯光下,茶壶发出轻微的嘶鸣,白汽袅袅升起。宁次端着茶盘回到矮桌旁,将一杯热茶轻轻推至观月面前。
“……喝点吧。”宁次的声音很平静,但观月能听出那平静下刻意维持的疏离。
观月颤抖着伸出手,捧住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啜饮了一小口,热茶似乎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但身体仍在细微地发抖。
“宁次……你应该也察觉到,最近族内不太平吧。”他的声音颤颤巍巍,语速带着一种不协调的快。“阳太他被惩罚的事情……还有先前伊吕波大人突然大张旗鼓地搜查……我虽然在封印班,平时不怎么参与族内的事物,但是最近我发现时刻都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我……我,我很害怕。”
宁次沉默地听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拢。
“照道理来说……你比我还要小,我……我这样来找你其实是很丢脸的。”日向观月结结巴巴地开口。“但是,我是没办法了——真的是没有办法!族内……族内现在这么奇怪,我……我又不得日足大人的信任,其实……其实我是有猜想的,宗家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的搜查,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其实,其实你也知道的吧,你一定知道点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盯着封印班出身的我——我知道,会这样做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近乎语无伦次地说着,语调也不受控制地不断升高——
“那就是因为——因为笼中鸟——”
“观月。”宁次猛地出声打断他,直到看到对面戴着黑框眼镜的族人僵硬着白了一张脸,他才头疼地抬手捻了捻眉心,接着道。“这种事情……你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是……没错。”听到他这样说话,日向观月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他尴尬地笑了笑,慌慌张张地捧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的镜片被雾气染湿了一片。
“那一天,泰宗大人对阳太的处罚,许多人都看见过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由美的死,我也很遗憾——我的阿姐,很久以前也曾经为了宗家而死,就像是你的父亲一样。我没有你这样耀眼的才能,所以,我努力考进封印班……就是为了能安稳平和的度过这一生,哪怕不求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被人耻笑没有进取之心也好——”
“可是,我从没想过这样走,还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被人盯上——我很害怕,宁次,我很害怕他们把我卷进去——他们想怎么斗都可以,但是我不想,我不想被牵扯进去——!”
他唯唯诺诺地看向宁次。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宁次。”他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期许。“日足大人最信任的就是你,你替我在日足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我的处境就安全了,你的一句话比我说一百句都要有用——宁次,帮帮我,我求你帮我——”
茶盏逐渐升腾的雾气袅袅上升,窗外明灭变幻的雷电与光影被拦截在外,轰鸣的滚雷声中,观月看见宁次犹豫了许久,他的侧颜被昏黄的光影缓缓勾勒出来,清秀的面容上,是刻意压抑的窘意与为难——
于是观月眸色稍垂,他的神情掩盖在反光的镜片之下。
他知道日向宁次为什么没有参与塑夜的计划。
这位日向分家的天才,与他的父亲一样,是个摇摆不定的,安逸于现有困境的普通人。
在这一点上,他甚至要更看不起他一些——阳太在妹妹由美死后才破碎了对宗家的幻想,伊吕波则在接受了这种压迫的同时尽一切努力利用规则为自己牟利,塑夜反叛于规则,愿以自己的一切与之拼个鱼死网破。
而日向日差与日向宁次呢?
他们看起来只是安逸于现状,享受着天才之名,以及与之带来的看似荫蔽的福祉,却在真正的困境面前束手无策,左右摇摆,到头来以至谁都未能保护,什么切实的利益也未能为自己争取,分明无论往左边,还是往右边,向哪一侧随意迈出一步就好了,哪怕就像是他一样——择良木而栖,最起码也能叫自己过的更好一些,而非这样被动的,消极的在原地等待。
日向日差已经为自己的不作为付出了代价。
而你呢——?日向宁次。
你终究也会为自己的不作为,付出代价。
他无声地沉默着,将这些思绪尽数掩藏在恳切的皮囊之下。
你可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