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终端区的最后一根灯管在闪烁了十几分钟后,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灯丝断了。
走廊陷入一片浓稠的昏暗,只剩大头面前的平板屏幕还依然亮着,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映得像两道深沟。
光柱在屏幕边缘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晕,扩散到桌面边缘就迅速衰减,在废弃打印机的帆布上止步。
周围的一切都沉在黑暗里,只有屏幕这一小方光亮,像一个孤岛。
大头坐的地方是终端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左侧是一堆蒙着褪色旧帆布的废弃打印机,右侧两个终端机位空着,座椅上积了一层灰。
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面,坐姿僵硬,肩胛骨硌着粗糙的墙面。
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走廊的两头,左边通向中层通道,右边通向科研区方向。
大头就在这个位置蹲了将近四个小时,期间没有站起来过一次。
平板上同时打开着四个数据窗口。
最上方一个在滚动CDSO部门的底层日志碎片,字符以极快的速度从右向左流动,偶尔停顿片刻——
那意味着抓取遇到了加密层,需要多停留几秒进行解密操作。
第二个窗口显示的是火舞之前监听到的通讯片段,以文本形式排列成简短的词句,旁边标注着时间戳和频段编号。
第三个窗口是一张平面图,大头用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了中层E区的布局,几个关键位置用铅笔做了标记。
第四个窗口最小,缩在屏幕右下角,实时显示着走廊监控的状态——
目前为空白,那台摄像头已经在三个月前就坏了。
桌面摊着几张废纸,上面写满潦草的字符和线段,是他从数据流中捞取的关键信息临时誊抄下来的。
一截短得只剩拇指长的铅笔搁在纸边,笔尖用钝了也没来得及削。
旁边的搪瓷缸缸底只剩一圈干涸的水渍,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析出一层暗褐色的水垢硬壳,像一小块剥落的铁锈。
大头的手指搭在机械键盘上,指腹压在键帽上,关节发白。
屏幕上的字符滚动速度越来越慢,那是抓取接近结束的信号。
他的呼吸压得极浅,胸廓起伏几乎不可见。
终端机箱里的老旧风扇在持续嗡鸣,转速不均匀,忽快忽慢,带着一种卡顿的杂音。
大头嘴里干得发苦,舌头贴着上颚时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皮革。
嘴唇上裂开的小口子被呼出的热气一蒸,牵扯着疼痛。
他的视线一直盯在屏幕上,直到字符滚动彻底停止,最后一行数据定格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串加密的访问记录,格式和他之前截获的CDSO日志完全一致。
大头用铅笔在纸片上飞速誊抄了那串记录——
账号前缀“CDSO_”,后缀一串无序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然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切换,调出人员信息查询界面,将账号与使用者进行关联。
屏幕上跳出一个结果。
照片加载了两秒,缓慢地自上而下逐行显现。
先是一道深灰色制服的领口,然后是一张瘦削的脸。
中年男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嘴角有一道很深的法令纹。
他的眼神在证件照里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感,瞳孔下面有明显的阴影。
肩章上有一道细长的银线,代表着中层管理员级别。
照片下方是一行标注。
“凯斯·托兰,CDSO第3层级管理员,权限代码CSO-7734-M,负责跨部门敏感信息归档与清理操作。
住址:中层D区12号铺位。
工作时间:08:00-18:00,午间休息12:00-13:00(固定食堂E3区)。”
大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凯斯·托兰。
他在脑子里反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唇无声地翕动。
然后他抬手拿起铅笔,在废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和下面那串权限代码。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远处的拐角出现,节奏不规则,有快有慢,偶尔在某处停上一拍。
大头的手指立刻从键盘上抬起,悬在半空,后背绷紧。
他侧耳听了两秒——
不是巡逻队的靴声。
巡逻队是两人一组,步幅高度统一,靴底铁掌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串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