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走我认路。
往东走我不认。
沿途没有吐蕃牧人当向导。
没有客列亦惕部的穹庐。
水源图是从老一辈手里传下来的。
图上标注的还是靖平年间的旧水位。
那些井还在不在。
水还能不能喝。
没有人知道。
慕容远把公函折好放进怀里。
从石桌上拿起那根用了多年的炭笔。
那就重新去走。
去尝。
去标。
东边的路也是路。
不能只往西看,把东边忘了。
当年林冲、武松他们,是从东边打到西边的。
他们走过的路。
水源图上每一口井、每一道河、每一片胡杨林的位置。
都不能断。
出那天。
慕容远带着二柱。
还有那两个从撒马尔罕来的粟特少年。
他们现在已经有汉名了。
一个叫石青,取自他带来的青金石。
一个叫马可,取自他父亲常走的蒲华马道。
四人骑马沿着积石山北麓往东走。
第一站到了野马泉。
泉边的胡杨林还是老样子。
张清垒的弩机石基还在树下。
石缝里积了薄薄一层沙土。
慕容远照例蹲下来清干净。
石青蹲在泉边尝了一口水。
皱着眉头说咸的。和我家乡的井水没法比。
二柱在旁边咧嘴笑了。
这是咸水,牲口能喝,人不能多喝。
等你走到斡难河源,就知道什么是甜水了。
过了野马泉往东。
戈壁渐渐变成黄土塬。
黄土塬上沟壑纵横。
路很难走。
马蹄踩在黄土上陷下去又拔出来。
扬起漫天黄尘。
沿途经过几个废弃的村落。
房屋已经塌了。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
只有几棵老枣树还活着。
树枝上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