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马泉到风喉。
每一步,都踩在水源图的标注线上。
他拍了拍马的脖子。
带队向北驰去。
戈壁上扬起一蓬黄尘。
被春风吹散。
又聚拢。
他们沿着老路向北走。
每过一处水源地,都停下来教新人标图。
第一天傍晚,抵达野马泉时。
夕阳正从沙丘后面沉下去。
把整片戈壁,染成一片暗红。
几个新斥候趴在泉边。
用炭笔在水源图上,标注新水位。
丁小哥则蹲在胡杨树下。
清理石缝里的沙土。
这活儿他从十七岁干到现在。
每年都干。
从不间断。
清理完石缝。
他忽然在石基侧面,摸到一行浅浅的刻痕。
低头细看。
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靖平二十四年,张清在此架弩。石基尚存,胡杨已老。
他知道这是小梁山刻的。
他把手指按在那些字上。
一笔一划地摸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对那几个新人说。
这行字,是我师祖的徒弟刻的。
你们以后每年经过这里。
都要把石缝里的沙土清干净。
字在。
路就在。
过了野马泉。
过了风喉。
过了暗泉。
暗泉的水还是甜的。
井圈上的碎石,被风沙磨得更圆了。
丁小哥让新人们,一个一个趴在井边尝水。
把水的味道,用自己的话写在水源图旁边。
写不出来,就画。
他说。
图上每一处水源,都要尝过才能标味道。
咸就是咸。
甜就是甜。
涩就是涩。
戈壁上最怕的不是没水。
是把咸水当甜水标在地图上。
后来的人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