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标着。
他听见青骢马打了个响鼻。
紧接着,远处沙丘上扬起一蓬黄尘。
不是沙暴。
是马蹄。
他站起来。
把短刀从腰间拔出。
刀锋在正午的烈日下,闪着冷冷的光。
沙丘上,冲下来一队骑兵。
不是蒙古人的白纛。
也不是吐蕃人的牦牛旗。
是一队他从未见过的人。
他们穿着杂色的皮甲。
有的拿着弯刀,有的举着猎叉。
领头的骑着一匹铁灰色的高头大马。
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到下巴的刀疤。
他们在沙丘边缘勒住马。
领头那人,用生硬的汉话喊了一句。
你是什么人?
丁小哥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短刀横在身前。
望着那人脸上的刀疤。
那是草原上游牧人自己砍的战痕。
每道疤,都是一场仗。
他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说我们是客列亦惕部的。从前替阿勒坦汗放马。后来阿勒坦汗死了,术赤退了,我们就自己在草原上游荡。
这几年西域商道重开,商队多了。我们就改行劫道。
他们把马队散成扇形,围住了他一个人。
马留下,刀留下,图放下。人,可以走。
丁小哥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把马拴在身边那棵枯胡杨桩上。
把刀插进脚前的沙土里。
然后从怀里掏出水源图。
举在头顶,迎着风展开。
图上的每一处标注,都浸过戈壁的阳光。
每一道炭笔画下的水位线,都是几代人拿脚一步步磨出来的。
他说这张图不值钱。不值一匹马,不值一把刀。但只要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到积石山,这张图,就会带所有人找到水。
他把图折好,放回怀里。
转向领头的疤脸汉子。
那年我师祖张清,在野马泉留了一根旧弩弦。师祖说,那弦废了,不用修,留着做个念想。
疤脸汉子握着弯刀的手,又攥了一下。
问你为什么不逃?
丁小哥从沙土里拔出短刀。
将刀尖,慢慢点向脚下这块满是碎石的地面。
因为我们走了好几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