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是在睡梦里走的。
没有皱眉,没有叫疼。
嘴角还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小梁山跪在床前。
把曾外祖母那只渐渐凉下去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握了很久。
直到窗外又开始落雪,才松开。
她把那条旧毯子,轻轻拉上来,盖住燕回的脸。
然后站起来,走出老屋。
站在石阶上,望着梁山。
月光很淡。
把满山的雪,照得亮。
聚义厅的匾额还在。
后山的石碑还在。
松林里的风声还在。
所有人都走了。
可所有人,都在这里。
燕回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请僧道。
没有摆灵堂。
只是把她,葬在了后山燕青的墓旁边。
那是她自己生前选好的位置。
和燕青的墓,隔了不到三尺。
和周威、柳氏的墓,挨在一起。
小梁山亲手,把燕青那根藤杖从太庙取回来。
插在了她的墓前。
又在墓前,埋了一把短刀。
那是她十六岁第一次巡边时,曾外祖母传给她的。
刀鞘上的皮绳,已经换了三根。
刀刃磨过无数次,薄得能透光。
可她还是埋了。
她说曾外祖母的刀,该跟着曾外祖母走。
以后,我用桃木刀就够了。
桃木刀插在腰间。
刀柄上的二字,还是温热的。
她把尚结赞的火镰,埋在了藤杖旁边。
火镰上沾过野马泉的咸水,沾过积石山的雪水,也沾过吐蕃人的青稞酒。
现在,它和藤杖、短刀、埋在更深处的那根张清的弩弦一起。
永远留在了梁山上。
丁小哥站在山道口。
手里牵着小梁山的青骢马。
马鞍上,挂着新画的水源图。
他没有进去。
只是在山道口,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