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霜早已褪尽。
牛筋也脆了。
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
她没有碰。
只是把手悬在弦上方。
感受着指尖下,那股早已冷却的温度。
燕青爷爷。
我曾外祖母今年秋天没有来。
她的腿走不动了。
让我替她,给你磕头。
她跪下去。
额头抵在太庙冰冷的金砖上。
磕了三个头。
然后从怀里,掏出曾外祖母让她带来的东西。
一小块从戈壁上捡的胡杨木。
树皮已经磨光了。
露出底下光滑的金黄色木芯。
她把胡杨木,放在藤杖旁边。
这是野马泉那棵,被你刻过字的胡杨。
沙暴把主干刮断了。
这根枝条,是第二年春天,从断口处新出来的。
曾外祖母说,把它带给你。
你当年在戈壁上,替所有人记路。
现在戈壁上的树,替你活着。
太庙里很静。
几个老庙祝站在廊下,没有人说话。
供桌上那几碗浊酒,已经凉透了。
酒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皱皱的,像是老太太的脸。
梁山的松风,仿佛从后山吹了过来。
把殿檐的铜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像是那些回不来的人,在很远的地方应答。
小梁山从太庙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没有回安西都护府的驿馆。
而是沿着汴河往西走。
走到那座,她从小就听说过的石拱桥上。
桥上的石灯已经点亮。
昏黄的光,映在汴河的水面上。
被晚风吹碎,成了无数片细细的金鳞。
有个卖馕饼的老汉,正把炉子里的炭火拨旺。
炉口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桥下河岸边。
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举着灯笼跑来跑去。
灯笼上画着各种各样,自己涂的图案。
有个孩子的灯笼上,画着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