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结赞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裹紧了牦牛皮袍子。
隘口的风还是那么大。
可今天的风里,没有铁锈味了。
十月中,张清回到汴京。
他没有进城。
只是拄着竹杖,站在太庙门口望了一会儿。
太庙里,那根藤杖还靠在林冲的灵位旁,弩弦挂在上头。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把从兀剌海带回来的三弓床弩刻度拓片,放在藤杖旁边。
把那根咸水泡过的旧弩弦,轻轻挂在了藤杖上。
然后转过身,一个人沿着汴河,向北走去。
官道上的柳树也落光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晃。
他没有回头。
拄着竹杖一步一步地走。
走得比当年推着弩机从兀剌海到野马泉时更慢。
每一步,都把竹杖在冻硬的泥地上顿得很实。
过了萧关,过了黄土塬,过了梁山脚下最后一个烽燧。
雪从太行山方向飘过来,把山道染成了白茫茫一片。
梁山上的雪,比汴京大得多。
山道两旁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头。
聚义厅正梁上,那面“替天行道”的匾额还在。
金漆早已剥落,木头也裂了缝。
可它还在。
张清拄着竹杖走到后山。
走到燕青墓前。
他把那根胡杨藤杖,深深插进墓前的雪地里。
又用冻僵的手,把旧弩弦一圈一圈缠在藤杖上。
这根藤杖,是燕青离开兀剌海那天,在戈壁上捡的胡杨枝削的。
跟了他三年。
沾过野马泉的咸水,沾过风喉谷的沙尘,沾过车阵废墟的硝烟。
后来藤杖搁在太庙,旧弦也搁在太庙。
现在,它们都回家了。
“老燕,藤杖给你带回来了。
弩弦也给你挂上了。”
他拄着竹杖站直身子,望着燕青的墓碑。
然后依次走到林冲墓前,武松墓前,吴用墓前,刘德的衣冠冢前,嵬名阿骨那块刻着“守城四十二年”的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