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是用牦牛毛织的,厚实挡风。
可高原的风,不是从前面吹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来的。
能把帐篷连根拔起。
刘七把帐篷桩子钉进岩石缝里。
又用牦牛皮绳,在桩子上多缠了好几圈。
风把牦牛毛吹得猎猎作响。
燕回站在隘口边上,望着山下。
山下那片灰褐色的戈壁上,拔都的前锋游骑正在来回奔驰。
马蹄踏碎了骆驼刺,扬起一蓬蓬沙尘。
他们还没开始攻山。
只是在试探。
试探这道隘口有多窄。
试探山脊上的弩机能打多远。
试探守在山上的这些人,会不会自己先被高原的风吹垮。
尚结赞的牦牛队,在八月底把第一批粮草运上了积石山。
牦牛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在稀薄的空气中叮叮当当地响着。
赶牛的吐蕃人,把青稞面、干肉和酥油从牛背上卸下来。
堆在隘口后面的山洞里。
山洞是吐蕃人用牦牛粪烧了十几年熏出来的。
洞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烟垢。
洞里很暖,没有风。
是整座山上,唯一能让人喘口气的地方。
尚结赞亲手捧了一碗酥油茶,递给张清。
张清接过来喝了一口。
咸的,膻的,滚烫的。
那股膻味直冲脑门。
他皱着眉头咽下去,然后咧嘴笑了。
比野马泉的咸水好喝。
九月初,拔都的主力抵达积石山北麓。
他没有立刻攻山。
而是在山脚下扎下营寨。
把回回炮架在隘口正对面的碎石坡上。
斥候回报,拔都在等雪。
积石山的第一场雪,是在九月十三夜里落下来的。
不是飘飘扬扬的雪。
是那种被高原的风裹着,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盐粒的雪。
打在脸上,能把皮肉打出一道道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