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太平就是不用打仗了。”
“朕后来才知道。
太平不是不用打仗了。
是替你把仗打完的那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从今往后。
这天下,不要再有打仗了。”
承平元年。
术赤的残部再次北撤。
此后数十年。
蒙古人的九斿白纛,再也没有越过贺兰山。
承平十年。
武安退位,太子继位。
他离开汴京那天,没有带仪仗。
只带了一把桃木刀、一壶浊酒、几件旧衣裳。
骑着一匹灰马,沿着汴河向北走。
官道上的柳树,比当年父亲退位时又粗了许多。
柳絮飘了满路。
白花花的,软绵绵的。
和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场雪,都不一样。
他在梁山后山搭了一间茅屋。
每日在林冲、武松、吴用、燕青的墓前,洒一碗酒。
在聚义厅正梁的匾额下,坐着看山。
承平十一年清明。
他从后山采了一束野花,走到燕青墓前。
藤杖还在。
弩弦还在。
旧方略还包在油布里。
桃木刀还和武松的铁刀,并排放在林冲碑前。
所有他认识的人。
所有替他打过仗的人。
所有把命留在路上的人。
都在这里了。
他在燕青墓前坐下来。
把野花放在藤杖旁边。
望着山下那片被春风吹绿的田野。
望着远处那条在阳光下闪闪亮的汴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梁山山道上。
父亲拄着桃木刀削的拐杖,回头对他说。
“以后你要是遇到用刀的事,就想想我为什么把刀搁下。”
他那时候不完全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