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后来每年都给弓弩坊拨银子。
弓弩坊造的弩弦,堆满了大半个库房。”
“你不在了。
没人替朕试弦了。”
殿中一片死寂。
几个老臣站在廊下,没有人说话。
张清拄着新削的竹杖,望着灵柩前那根藤杖。
那是燕青离开兀剌海那天,在戈壁上捡的胡杨枝削的。
跟了他三年。
沾过野马泉的咸水,沾过风喉谷的沙尘。
沾过车阵的硝烟,也沾过太庙老槐树下扫不尽的落叶。
现在它和旧弦、令旗放在一起。
再也不会被他拄着,走上兀剌海的箭楼了。
张清把三弓床弩的弩臂刻度拓片,轻轻放在灵柩旁边。
他低声说
“老燕,这根藤杖陪了你三年。
你在兀剌海城头拄着它指挥瓮城火攻的时候。
我就蹲在你旁边修弩机。”
“你问我,张瘸子,弩机修好了没有。
我说,修好了。
你说,好。”
“今天弩机还是好的。
你说不了话了。”
停灵的最后一天。
燕回独自走进太庙。
她把父亲传下来的那面二龙山的旗,放在灵柩旁边。
又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搁在旗上。
“燕伯伯。
是你替我爹教我练刀。
也是你教会我,在戈壁上辨水源,在风喉崖顶放烟,在瓮城地砖下埋火油。”
“你在兀剌海城头站了三年。
我以后,也会站在这里。”
她没有哭。
只是退后一步,单膝跪下。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太庙。
出殡那天。
灵柩从太庙出,送往梁山。
武安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燕回、张清、枢密院的老臣,还有从各地赶来的老兵。
队伍沿着汴河向北走。
沿途村落的农人停下手中的镰刀,站在田埂上,默默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