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着张清在石阶上坐下来。
两个老瘸子并排坐在太庙廊下。
秋天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
落在他们花白的头上。
落在石阶上那捆新弩弦上。
落在院子里那几只正在啄食落叶的麻雀身上。
老张。
你那根旧弦还在不在?
燕青忽然问。
哪根?
咸水泡过的那根?
张清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根断成两截的弩弦。
弦上还沾着野马泉的咸水渍。
干涸后留下一圈圈灰白色的盐霜。
在这儿。
回汴京以后我找兵部的老弦匠看过。
他说这根弦废了。
牛筋被咸水泡坏了。
绞再多股也拉不满弓。
我说不用修。
留着做个念想。
燕青接过那半截旧弦。
握在手心里。
弦很硬。
盐霜硌得他手心微微疼。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但不是那些宏大的场面。
不是兀剌海城下铁鹞军冲锋时的铁流。
不是野马泉沙丘上蒙古骑兵被弩箭钉翻时的血雾。
不是风喉谷口三弓床弩齐时震碎瓦片的巨响。
是一些更小的东西。
他把旧弦还给张清。
站起来拄着藤杖走到老槐树下。
望着树梢上几片还没落的枯叶。
然后他转过身。
向枢密院走去。
藤杖点在青石板上。
一阶一阶。
不紧不慢。
自从回到汴京以后。
燕青每天只做三件事。
上朝。
批折子。
去太庙。
他不娶妻。
不收徒。
不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