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爬起,左手拔出腰间短刀,继续向前。
一步一个血脚印。
斥候们一拥而上,用矛杆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没有挣扎,只是仰着头,痴痴望着东南方向。
那里,早已没有了九斿白纛的踪影。
燕回走到他面前。
伯颜看着她,用生硬的汉话说了一句话。
燕回没有回应,只是命斥候将他绑起,押往燕青处。
伯颜被押到缓坡时,铁鹞军正在清点俘虏。
他双手反绑,右肩伤口在摔落时再度崩裂。
鲜血顺着胳膊流淌,滴落在脚下的草皮上。
张清蹲在地上修理弩机,抬头看见伯颜。
他取下耳后炭笔,挣扎着站起身,瘸腿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在风喉崖壁上,被我射穿肩膀的,就是他。”
燕青拄着藤杖,静静看着伯颜。
伯颜也抬眼,直视燕青。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兀剌海的沙梁、野马泉的沙丘、风喉的烟谷,无数次生死交锋,今日才看清彼此的面容。
伯颜脸上那道从额角斜至下巴的刀疤,与铁鹞军老将李元辅脸上的伤痕,竟如出一辙。
燕青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伯颜用蒙语回答。
懂蒙语的斥候低声翻译“大汗让我留下,我便留下。大汗让我死,我便死。”
燕青沉默片刻,又问“阿勒坦汗往哪个方向去了?”
伯颜不再言语,只是固执地望着东南,闭口不言。
燕青拄着藤杖,走到伯颜面前,声音平静。
“阿勒坦汗把你留在这里,不是让你替他死。他知道你绝不会投降,他用你的命,换他自己的命。”
“你替他挡住铁鹞军这么久,他跑了多远?五十里?一百里?”
伯颜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吐出一句汉话。
“草原上的狼,不欠任何人。”
燕青点了点头,拄杖后退一步,对燕回吩咐。
“把他押回兀剌海,交给李仁孝。伯颜是阿勒坦汗的右手,西夏国主有权知道,贺兰山北麓这一战,是如何收尾的。”
伯颜被押走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燕青。
他声音沙哑“你追不上大汗。草原会替我挡你。”
燕青将藤杖拄在草皮上,望着他。
“你替他挡了我这么久,他连头都没回。你心里那杆秤,我不替你掂。”
伯颜不再说话,被押上了辎重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