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父亲的教诲。
山里的火,是焚敌之用。
草原的火,是警示天地之用。
她转头问身侧斥候刘七“明日渡河,你怕吗?”
刘七嗓音粗粝坦然。
“怕。可早已习惯。兀剌海守城、风喉蹲守,日夜苦寒,冻透了身子,便再无畏惧。”
燕回默然,将锋利短刀归鞘。
同一片月色下,燕青独立河畔。
北岸营火倒映河面,晚风拂过,碎作满河金波。
旧事翻涌心头。
昔日梁山聚义,林冲举酒立誓,众人共奉替天行道。
岁月流转,故人尽数离散。
林冲亡故,武松归隐,吴用远去,旧友皆已长眠。
时至今日,坚守这份初心浴血奋战的,只剩他与张清二人。
他抬手抚上怀中旧方略,吴用的字迹依旧清晰。
经年贴身存放,羊皮纸被心口焐得温热。
片刻后,他敛尽思绪,拄杖转身,缓步走回军帐。
黎明破晓前,残月沉落草原尽头。
燕回率领二龙山斥候,趁着最后一缕夜色夜风,悄然渡河。
冰冷河水没过小腿,刺骨寒意渗入骨髓。
众人躬身贴水前行,步步沉稳,不溅半分水花。
踏上北岸滩涂,立刻蛰伏芦苇丛中,寸寸前移,隐匿身形。
穹庐营火未熄,值守蒙古游骑倚马打盹,连战马也垂休憩,戒备松懈。
燕回伏于草丛,徒手勾勒地形,默记每顶穹庐的马匹、值守人数,尽数铭记于心。
天色微亮,斥候小队安然撤回南岸。
燕回浑身湿透,双唇冻得青紫,却稳稳递出用油布严密封存的分布图,双手纹丝不抖。
燕青将图纸铺于卵石之上,借着晨光细看。
北岸明面十七顶穹庐,战马两百余匹,骑兵不足三百。
但穹庐以北三里,有一处干涸旧河槽,布满新鲜蹄印。
草丘背阴隐蔽处,至少藏有上千蒙古伏骑。
张清看完图纸,吐出嘴中炭笔头。
“三百残兵为饵,上千精骑埋伏河槽。就等我们强攻穹庐,趁机从后侧包抄,将我们逼回河水之中。”
燕青藤杖轻点地面,语气笃定。
“阿勒坦汗不在此处。”
“昨夜白纛撤退迅猛,他不会以身涉险。河槽伏兵只是偏师,接应诱饵后,便会北上与主力汇合。”
“我们无需硬战,只需逼退这支偏师,循着蹄印,便可追踪到阿勒坦汗的主力大军。”
张清即刻重新规划弩弦、箭矢分配。
燕回摩挲短刀,凝神备战。
卯时三刻,朝阳东升,金光铺满整片斡难河面。
南岸卵石滩,三弓床弩尽数架起。
张清将最后一根备用弦锁入绞盘,引弦上箭,沉重弩架出阵阵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