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机的绞盘齿距必须在今天天黑前定好。
明天开始组装。
张清又蹲回去。
重新咬住炭笔头。
继续在门板上画。
风从城门口灌进来。
把门板上的炭灰吹得飘起来。
落在他花白的头上。
他浑然不觉。
只是埋着头。
一笔一笔地画。
正月初十。
第一批三弓床弩开始组装。
弩架用的是从外城废墟里扒出来的胡杨木底盘。
木料上还有火烧过的焦痕。
但木质没坏。
敲上去邦邦响。
弩臂是三根柘木叠合而成的。
弓弦是牛筋绞的。
为了能够三个人同时拉弦上箭。
绞盘用了三组铁销串联。
每一组铁销都由一个弩手单独控制。
三组销齿咬在同一根主轴上的角度错开半齿。
只要其中一个弩手转动绞盘。
另外两具弓臂便同步张开。
三个年轻力壮的士兵同时转动绞盘。
弓臂被一寸一寸地拉开。
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绷紧。
张清蹲在弩架旁边。
用炭笔在弩臂上标注拉力刻度。
他的手指在弩臂上轻轻敲着。
耳朵听着弓弦绷紧的声音。
太紧,弓臂会断。
太松,射程不够。
他让人松了半圈绞盘。
又紧了半圈。
反复试了十几次。
最后在弩臂上用炭笔画了一道线。
就是这。
以后每张弩都按这个刻度拉。
拉过头了弓臂断了算我的。
拉不到这个刻度射程不够也算我的。
张清站起来时膝盖嘎嘣一声响。
疼得他龇了龇牙。
从怀里掏出两颗晒干的红枣扔进嘴里。
又蹲下去继续雕弩机上的牙扣。
刀尖在木料上推得极慢。
每推一下都有几缕细如丝的木屑。
卷起来落在他膝头的旧毯子上。